热病与城
多索雷斯气象记录史上最炎热的夏天,一场感染植物与玻利瓦尔人的热病正在蔓延。
등장 오퍼레이터: 팽 더 파이어 샤픈드, 크루스, 谬因
……滋滋……《多索雷斯之声》……
……多日连续高温让本市提前入夏,这也是多索雷斯气象记录史上最炎热的夏季,气象专家表示五天内气温将到达预测顶峰……
……一周前,真正玻利瓦尔人现任领袖及其下属护卫队已抵达本市,坎黛拉·桑切斯市长尚未对此做出明确表态……
……昨日,中央大道行道树起火事件已开始调查,未发现人为肇事痕迹……
……这已是多索雷斯入夏以来发生的第三起植物自燃事件,该现象或与高温天气有关,请广大市民小心……
抱歉,收音机的声音有点吵,我们刚才聊到哪里了?
关于你的植物,那些实验——
嗯,是这样。我用你给的思路重新设计了实验,排除了油性分泌物挥发这个原因。可是现在实验结果越来越难复现了。
那为什么不买些胶水把实验结果固定下来呢?
噗——
在我毕业论文写不出来的时候,这个笑话就没那么好笑了哦。
你有没有考虑过,毕业以后要去哪里呢?
还没有想好……我现在只想去一个没有这么热,也没有这么多植物的地方。
暑气在木屋的玻璃上凝成水珠,佩洛扯了扯自己的衣领子,这里闷得叫人喘不上气。
窗台和货架上的植物摆放得井井有条,木桌似乎被人刻意清空,放上了显微镜和其他设备。
桌面和她的手指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它们来自附近那几株植物的花盆——兜兰、羽叶藤芋、刺桐……
阿尔瓦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她一点儿都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认得这些植物。
她也有些不记得……
……自己到底是谁。
阿尔瓦小姐,车子在楼下等您了。
知道了,马上就来!谢谢您,瑞吉纳婶婶。
小姐……您真的打算去见您那几个哥伦比亚的大学同学吗?
现在街上很乱,我答应了您的父母,要在他们出差时照顾好您的生活……我真的不希望在您毕业前出什么岔子。
我会小心的瑞吉纳婶婶,但是爸爸妈妈也不会希望我当一个爽约的人不是吗?
好吧……答应我,一定要注意安全。
抱歉,我晚点再打电话给你,我现在得出一趟门。
别出门。
欸?
我觉得你应该听婶婶的建议,现在外面的确很危险。
而且,我想到了另一种可能的实验思路,我们得继续实验。
哈哈,也不差这几个小时嘛。我就是去喝一杯咖啡,回来后我们再继续,等着我!
……
呼,终于喝上多索雷斯的现磨咖啡了,学校的速溶咖啡简直就是烟灰水!
原来艾什莉小姐也需要提神,可这就奇怪了,我几乎没在实验室和图书馆里见过你啊?
你怎么还在记恨我小组作业没帮忙的事啊,卢西娅……
作为三人小队里唯一一个讨厌科研的人,我要申请庇护——阿尔瓦,帮帮我!
呼……我……我来帮你……
你今天只迟到了五分钟,稀奇。
对……对不起……来的路上堵车实在是太厉害,我最后只好跑过来了!
好啦,喝点水,你看上去快晕倒了。
谢谢……
呼……真奇怪,往年这个时候,多索雷斯不该热成这样的。
你都这么多年没回来啦,还记得这里是什么样吗?
毕竟也是我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嘛,趁这个假期,也带你们来看看。
所以你还是决定毕业以后回玻利瓦尔,接手家里的生意?
呃……说实话,我也没太考虑好。
爸爸当年从一个火车司机做起,打拼了这么多年才有了现在这些产业,可是……
可是说到底,你的研究才是你真正想做的事情吧?
你真的不考虑留在哥伦比亚工作吗?大学里的研究水平更超前,你也不会受到……其他限制。
限制……
欸,你们真的要在度假的时候考虑毕业前景吗?很破坏心情欸!你们看,我就一点都不担心。
那还不是因为你运气好得离谱!居然误打误撞在炎国找到了一份差事。
是跟什么有关来着,古董字画?
卢西娅不是也决定毕业之后回卡西米尔了嘛?
唔,这样算来好像真的只有阿尔瓦你还没有做决定哦?
我……
怎么会有这么多军人?
你没有听新闻?真正玻利瓦尔人进入多索雷斯一周了,他们的现任总统就住在两条街开外的那家旅店里。
就在两条街开外?我有点好奇了。我们要不去“偶遇”一下这里的这位“大总统”?
想什么呢……旅店戒备森严,怎么会让毫不相干的人溜进去。说起来,你知道大总统长什么样子吗,阿尔瓦?
印象里,我好像在电视上见过……但不确定那只是他手下的一个发言人还是他本人。
听说这位大总统非常得民心,在他上任后真正玻利瓦尔人军队的规模扩张了不少。
我们点单的时候就连店老板都在说,玻利瓦尔可能真的要迎来和平了。
唔,那为什么街对面的一些市民看上去还是有点紧张,和平不是好事吗?
当然是。
可是没人知道,这些真正玻利瓦尔人带来的是什么样的和平……
……
这两天的天气热得真让人倒胃口。
可你看,那群真正玻利瓦尔人士兵却还能顶着烈日在海滩和街道上巡逻,似乎已经变成了这座城市的主人。
我本以为你会跟着他们一起来见我。
我可没有那么热衷于政治,坎黛拉女士。
直到现在,我也只是想找个阴凉的地方躲起来——就和您一样。
您真的不打算应付一下那些堵在码头的记者了吗?恕我直言……您最近在报纸上的形象,可算不上好。
“哥伦比亚人卑鄙的仆役”“将一己私欲置于国家利益之前的政客”“阻止玻利瓦尔统一的头号罪人”。
呵呵……这些罪名恐怕不是靠辩驳就能洗清的。
现在绝大多数人都相信,您一直拖延联合统一的事宜是因为不甘将自己的城市拱手让人。
这也是合乎常理的猜测吧。
有谁能想到,真正玻利瓦尔人的那位现任总统带领军队大张旗鼓地进了城,又单方面拒绝我们推进签订协议的进程。
用这种方式先将我置于谈判的不利之地,真是好手段。看来这位大总统可不像是传闻中说的那样,只是一个会打仗的莽夫。
关于这位大总统的传闻可真不少,有人说他领导的军队仅用半天就收复了辛嘉斯统治的工业区,又用另一个半天解放了不下五座种植园。
他称真正的玻利瓦尔人需要拥有三样东西,勇敢、勤勉和自由。而真正玻利瓦尔人正在为最后一样而奋斗、流血。
可听了这么多逸事,我脑中还是无法拼凑出大总统的形象。或者说,谁又能想象泰拉存在这么一个伟大的人物?
他到底是一个军事奇才?一个油滑的政客?一个傀儡?还是……一个符号?
您怀疑那位大总统……
我在怀疑,到底有没有人真正见过他。
我现在的处境的确不利,每一步都需要极为谨慎。就算是这样,多索雷斯也是我的城市,我可不打算糊里糊涂地把它交到别人手中。
您今天找我来,是希望我去打探那位大总统的情报?
你已经不是我的下属了,埃内斯托。你可以把这当作我对你的最后一个请求,如果你答应我,我也可以满足你的一个请求作为交换。
哈哈,我可不敢求您什么事。如果非要说的话,我只想问问您……
在您看来,多索雷斯这座城市,还能否存在?
遗憾……我本来以为你会问我,你现在是否够格成为我的接班人。
……!
这样虚无的问题我给不了你答案,这个请求我就当不作数了。
在我离开这座城市之前,你还是可以保留向我提出请求的权利,不过在那之后,这座城市就与我无关了。
您要离开多索雷斯?
真正玻利瓦尔人进驻这座城市之后,无论和平与否,它都不会是我所期望的样子。我该去别处重新建立我的“多索雷斯”了。
不过,在正式签订联合统一合约之前,一切都没有定数。我是走是留,与你带回来的关于那位大总统的消息有关。
……
您需要我做什么?
大总统先生自来到多索雷斯后就蛰居在旅馆,一直不曾露面。
我需要你将我的信送到大总统下榻的旅馆,里面包括即将举办的“解放庆典”邀请函以及联合统一涉及的诸多事项,务必让他亲手收下。
如果那位总统不愿意见我……?
我不知道真正玻利瓦尔人的总统会以什么样的理由拒绝见一个老军人的儿子。
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人们反而可以想想,是不是该相信他是真心想为玻利瓦尔带来和平。
……我明白了。
对,我试了。如果停止滴水降温,植物的温度还是会升高……
难办。
或许我们应该采集已经发生自燃的植物样本作为研究对象。不过今天好像没有听到植物自燃的新闻?
没有新闻也是好事……
好事?
是啊,如果植物起火只是偶发现象,那说明它真的只是环境条件引起的灾难,不是一种会传染的病症。
那这座温室也能幸免于难。
但如果自燃病与人类感染的疾病一样有潜伏期呢?
潜伏期?
已经被传染的植物尚不知情,在温度达到一定数值之后,无论它是否愿意都会化成一把大火。
火苗连接着一片又一片的草木,变成一片绿色的、红色的海。
你在说什么啊……
有人在外面?
不要开门。
……什么?
请稍等!我这就过来。
见鬼,这温室还是这么热……
你倒是变化不小,现在看上去简直像个哥伦比亚人了,阿尔瓦。
曼努埃尔?
瑞吉纳婶婶差点没认出我。
我也差点没认出你。你怎么穿着这一身军人的衣服?
你也迟早会穿上这身衣服的,这是属于真正的玻利瓦尔人的荣誉勋章。
一周前大总统带着他的护卫队进入多索雷斯的时候,我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为什么?!
你的爸爸……迪戈叔叔不是对我们说过,永远不要被卷入战争吗?
不要再提那个软弱的男人!
他的战友用命换来了他的命,可他居然只是得出了要逃离战场的结论。我都替塞拉小姐不值!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在大总统的带领下,玻利瓦尔人会强大起来,玻利瓦尔只会属于真正的玻利瓦尔人!
阿尔瓦从她曾经的友人进屋时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红色油彩,比阿尔瓦所知的要鲜艳得多。
……
你那是什么眼神?在哥伦比亚待久了,你觉得这些事都和你无关了?
你打算之后替联合政府工作?还是说不打算回玻利瓦尔了?
不……不是这样……
我这次来,是看在你我曾是朋友的分上提醒你,你的家庭、你的学历、你研究的那些植物,都很危险,明白吗?
它们让人看不清楚你到底会站哪边,但你只能选一条路。
该说的我都说完了,留给你选择的时间可不多了。
等等,曼努埃尔!
在“解放”多索雷斯之后,你……你们之后会做什么?
辛嘉斯王朝已然衰弱,不用我们费心。真正玻利瓦尔人会向拉乌尼达行军,将联合政府赶出玻利瓦尔。
然后,我们会真正站起来。
……
我的手铳呢,我要把树上那些烦人的小虫子都打下来。
忍忍吧,它们跟我们一样热。小心一点,手铳不是每个士兵都有的,而且你的准头很差劲。
准头差劲?昨天那个想偷溜进旅店的记者是谁打死的?
你很自豪吗?大总统说过,我们要将异邦人赶出我们的土地,但对同胞,哪怕他们身处迷途也要耐心。
*玻利瓦尔粗口*大总统明明说的是,陷入迷途的同胞只能以一种方式留在我们的土地,那就是死亡。
大总统不可能这么说。
队长就是这么告诉我的,不信你去问他——
谁!不准动!
抱歉两位,我只是为大总统送解放庆典邀请函的信使。
坎黛拉的人?把东西放下吧。
可我想亲手——
不要得寸进尺!解放庆典之前没有人能见大总统!
你们也从没见过?
当然——
你问太多了,坎黛拉的信使。
妈的,这小子在套我话?!
住手!
塔、塔吉克中尉!
他的父亲潘乔·萨拉斯在你们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在为真正玻利瓦尔人的事业奋斗了。
下去吧。
是!
塔吉克叔叔,我听拉菲艾拉说,你们因私藏军火被关进了监狱?
在大总统统一真正玻利瓦尔人内部时,坎黛拉就把我们放了出来。精明的女人……
你还在替她做事?
不。
我只是想向大总统确认,现在的真正玻利瓦尔人是否真的能给多索雷斯带来和平。
……
你不会得到答案的。
您不赞成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做法?
不,抗争是我们夺回土地的唯一方式。之前我试图和巴罗将上校从狱中带出来,但他拒绝了我们。
我依旧希望上校能重新回归真正玻利瓦尔人,这里应当是他的城市,我们的城市。
我只是说,你不会从大总统那儿得到答案。
……
我明白了。
邀请函我帮你转交,你走吧。
没记错,这家旅店的房间配的都是老式的门锁。
希望大总统先生不介意自己多一个邻居。
窗外的景色在烈日的暴晒下逐渐扭曲,而室内则是诡异的寂静。
灯具的造型是莱塔尼亚最受欢迎的设计,墙纸是哥伦比亚的复古款式。
连日的高温让墙纸的接缝处变得松松垮垮,胶水也被烤化,靠近天花板的那一角,墙纸摇摇欲坠。
埃内斯托将耳朵贴在发皱的墙纸上听——
还是寂静。
坎黛拉女士的怀疑是正确的。我该告诉她,还是……
隐瞒一个即将孵化的阴谋。
可为了什么隐瞒?
……
拉菲艾拉,你在哪儿?
呼……我们距离解放庆典的现场还有多远?
距离是不远,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旁边那名游客的汗都蹭到我身上了……
军队?他们是来护送那位大总统的吗?
清晰、爆裂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士兵们紧张地望向声响传来的方向,那里坐落着一座颇具多索雷斯风情的旅店——大总统下榻的旅店。
那声响同时也让拥挤在街上的人们下意识弯曲了膝盖。
在多索雷斯,人们几乎已经快遗忘了集体避难的手段,只能凭本能躲避,然后重新直起身体,疑惑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
好奇怪的礼炮声,解放庆典已经开始了吗?
不对……那好像是手铳的声音!我们赶紧——
他们走不了。
真正玻利瓦尔人与普通人一样陷入了恐慌,但他们的表现方式不是逃跑,而是发怒。
联合政府委派的凶手刺杀了真正玻利瓦尔人的领袖!
跟联合政府和哥伦比亚相关的人,无论你来自哪里,一个都不准走!
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军队正在沙滩上集结,一片绿色的人造海……
大总统先生不会来了。
你替我递完书信后,说大总统是个灰色头发的硬朗男人,胡子的形状很特殊。
哈,你骗了我。
您没那么容易受骗,而且这并不影响您现在仍可以用手腕阻止这一切。
可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它是您的城市。
哈哈,我确实是高傲的,埃内斯托,但还没有被成就冲昏头脑。
我只是给了大部分人想要的东西,而不是让这座城市变成我想要的样子。
人们想要娱乐我就扶持舞池、酒吧,想要刺激我就建造赌场,想要奢侈我就引进品牌、修建商业街。
而现在,有一部分多索雷斯人已经被真正玻利瓦尔人感染,他们想要把土地攥在自己手里,或者说,想要暴力。
我也会满足他们。
无论解放庆典是否顺利,您早就下定决心抛弃多索雷斯了是吗?
我很看重你,年轻人。我知道你跟老潘乔的关系不算好,你理解他的做法也认同我的,直到现在都没有做出自己的决定。
在你想清楚之前,可以跟我一起离开这里。我会教你如何建立一座全新的城市,如何把它变为另一座“永远和平的多索雷斯”。
但这里,结束了。真正玻利瓦尔人只会将这里变成另一座战争据点,我没有兴趣做他们的垫脚石。
……
坎黛拉女士,您说您只是给了多索雷斯人他们想要的东西,但如果我想让多索雷斯变成……我想要的样子呢?
那你就是一个比我更有野心的人。
只不过,你做好准备了吗?
真正玻利瓦尔人借大总统遇刺一事在城里兴风作浪,他们的行动快得蹊跷。
但你知道,即使拿出他们蓄意煽动情绪的证据,也无法平息暴动。
所以只能顺势而为。我曾是您的外交官,却也是前真正玻利瓦尔人上校的孩子。
哈,你竟然想利用老潘乔?
拉菲艾拉已经到监狱门口了。
不错,不错。蛰伏在腐败市长身边多年的真正玻利瓦尔人拥护者,在失去大总统的当下,他们或许真能听你的。不过——
还差一口气。这也是我来找您的原因。
……
您说过,在庆典结束之前,我还可以向您索要一份“礼物”,对吗?
哈……哈哈!
真是我的好学生啊,埃内斯托。
爸爸!
孩子,我听说刺杀的消息了,现在城里很乱,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上校。
你们?
你们又想让拉菲艾拉参与你们的劫狱计划?我之前就说了——
不,上校。这次的劫狱计划不是我们制定的,而是埃内斯托。
埃内斯托……
不可置信对吧?
哥哥!
在我们来之前监狱的看守已经东逃西窜了,现在我们可以顺利把爸爸接出去。
辛苦你了,拉菲艾拉。
你不向我解释?
你应该都明白。
哼。用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名义镇压真正玻利瓦尔人,你跟坎黛拉那个女人都学了些什么。
学了一些在不得不直面问题的时候,能行之有效的方法。
……你跟上次我见你的时候不一样了。
是吗?
我倒是清楚自己依旧没有想明白未来要做的事,不过现在恐怕没有时间再挨老爹你的骂了。
塔吉克叔叔和巴罗叔叔会带着手下的人阻止在动乱里蓄意伤害平民的激进分子。
我跟拉菲艾拉会护送你去广播站,用你过去的身份以及坎黛拉前市长的消息平息动乱。
前市长?坎黛拉那个女人怎么了?
死了。
死了?
潘乔探寻地看向埃内斯托握刀的惯用手,对方将手早早地藏在背后,潘乔看不清他的衣袖上是否真的沾着血渍。
……
我明白了。
你需要给混乱的真正玻利瓦尔人士兵下令。塔吉克叔叔和巴罗叔叔会率先响应你的号召,让你成为多索雷斯的新任市长。
现在拖得越久,被无辜牵连的人就会越多。老爹你表态之后,军队想必不会立刻听命,我们还需要有周旋的时间。
埃内斯托。
怎么了,老爹?
要是你什么都盘算清楚了,为什么不自己去广播站?
唉,不要说气话。
哥哥,我觉得爸爸说的不是气话哦。
一个真正玻利瓦尔人的老上校,和那个老上校的儿子,在我看来不会有太大差别。
而且上校只有在军人的队伍里,才能算作一名上校,广播站只属于多索雷斯的新市长。
……
可我还没想清楚未来究竟要做什么。
我不能接受你的做法,也不想看到骄奢淫逸把一些好人变成无可救药的样子。
我对坎黛拉市长说我要把多索雷斯变成我想要的样子,但我没有把握自己一定能做到,甚至不确定我想要的样子是否会更好。
优柔寡断。你——
(小声)爸爸,你还记得之前答应我的事吗?有些话你对我说,也要对哥哥说。
……
(小声)快说呀。
如果你已经决定做一件事,埃内斯托,不要畏首畏尾,不要被别人的想法左右——无论是坎黛拉的或是我的。
你之前问我,我与你母亲初见面时她戴的花是什么。我想起来了,是紫丁香。
正如你所说,我不该忘记这件事,我也不想再忘记它。
如果你想要的多索雷斯,是一个每个人都不会遗忘一朵花的地方,那它又能错到哪里去呢?
去做你想做的吧。
……
谢谢你,老爹。
十二种实验方案全都行不通,高温和湿度、油性分泌物、光合作用的生物能量……我们几乎考虑了所有可能。
我知道……我们失败了。
失败了?不……我们能想出办法来的。
至少现在我们已经研发出了一套滴灌装置,虽然要手动调控滴灌速度,但有它的话至少可以保证持续降温。
如果这套装置能投入使用,还有像你一样的人能一直看着它的话,多索雷斯也许不会再发生第四起植物自燃事件了。
我们需要测试滴灌装置的监控时长,从现在开始?
现在?
可我不能保证自己能一直观察它,我总归需要离开这间温室的。
至少现在我们先测试一下,好吗,阿尔瓦?
我……
……
一块石头,砸碎了温室的玻璃。瑞吉纳婶婶在这一个月里,已经叫了五次维修工来处理这类荒唐的事情。
但这次不一样。
夏日的热浪从窗口灌进来,街上的尖叫声、哭泣声、击打声、铳声也灌了进来。
阿尔瓦放下了植物采样的玻片,她想擦擦额头上的汗水。
小姐,您还好吗?您听到新闻了吗,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大总统被刺杀了。
不知道为什么温室的电话一直占线,您的朋友刚刚打电话来,说她们马上就要走了。
多索雷斯的动乱很严重,各国政府都在派飞行器撤离民众。
您最近千万别出门,也别往窗外看,街上……唉,街上……
我知道了,瑞吉纳婶婶。
……
瑞吉纳婶婶说得没错。
阿尔瓦,我们可以开始测试了吗?
……
阿尔瓦?
……
阿尔瓦。
不要出门。
很抱歉……很抱歉我们的实验失败了。
可能是因为我一直在研究的时候走神,一直想听窗外的声音。
等我几个小时好吗?我只是想去跟我的朋友们道别。
……
你还是要选择这一条路。
……
很快就回来。
年轻的佩洛拿起一把花铲,离开了温室。
快,快回家,不要被穿军装的人逮住,他们根本不在意你是哪里人。
到处都是士兵,我们走不掉的,走不掉的!
(哭泣)
谁把自己的孩子都丢下了!不哭了,小可怜,先跟阿姨回家……会没事的。
(哭泣)
……
你刚刚说的是哥伦比亚语?
我、我只是在给那个游客指路……
天啊!别、别拿刀对着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只是指路?
你的手表和项链是哥伦比亚的时髦货啊,怎么,打算移民吗?
没有、没有……求求您了,让我回家吧!
让你回家?然后为哥伦比亚花更多的钱,替联合政府的机构工作,然后对玻利瓦尔冷嘲热讽?!
这里是我的家啊……我怎么会冷嘲热讽……求求您了……
放开她!
这就是你选择的“事业”,曼努埃尔。
阿尔瓦……
回家去吧,朋友。
谢谢……谢谢您……
你想让我跟你站在同一边,想让我跟你一样说口是心非的话,扮演一个虚伪的、愤怒的爱国分子,施加暴力,宣泄欲望?
你懂什么,我是遵从大总统的遗命,净化多索雷斯的黑色的血液——
看看你身上溅到的血迹,你、你们都快被染成黑色了。
我……
你来找我的时候,我确实没法做出选择,我知道哥伦比亚更安全,玻利瓦尔的局势更复杂。如果可以,我只想永远躲在温室里研究花草。
但窗外的尖叫声,士兵的手铳声,让我突然明白我无法做到心安理得地定居哥伦比亚,把家乡发生的一切当作收音机里听到的一条新闻。
如果留在这里,或许我会继续受到尖叫声和手铳声的折磨,但至少我会亲眼见证这里在发生什么。
至少我永远不会走上你走的这条路。
你——
怎么回事?
长、长官……
她是你的朋友?
不不不长官,她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从哥伦比亚留学回来之后,完全不关心玻利瓦尔现状的人。
我们怎么可能是朋友,我们早就绝交了呀!
哥伦比亚留学回来……在大总统遇刺的前几天?
您觉得她可疑?可——
你还没有向我们证明你是真正玻利瓦尔人的一分子,曼努埃尔。
玻利瓦尔容不下黑色的血液和软弱的人。
排除一个可疑分子,或者杀死你自己这个软弱的人,选吧。
士官扔给士兵一把手铳,士兵从没用过、甚至仔细看过这种武器。抓住铳柄的时候,他仿佛被烫到了一样。
士官冰冷的眼神和多索雷斯灼人的烈日交替拷问着士兵,汗水浸透了他的制服。
我、我……
曼努埃尔?
……
哈哈……哈……我不是软弱的人,我选对了,我选对了的呀……有什么好怕的。
曼努埃尔!
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又有人被射杀了……
我不应该给瑞吉纳婶婶打电话的……万一瑞吉纳婶婶告诉阿尔瓦这个消息,以她的性格肯定会来给我们送行,说不定现在已经出门了……
不行,我要去找她。
别去。
谁?
怎么了,艾什莉?
等等,你听,是不是有广播的声音?
玻利瓦尔人们。
我是埃内斯托·萨拉斯。多索雷斯曾经的外交官、一个叛徒,也是一位真正玻利瓦尔人上校的孩子。
大总统的离去令人格外悲痛,他死于一个阴谋,死于仇恨和平的狂热分子。
我相信,大总统希望收复这座城市,把多索雷斯真正变成玻利瓦尔人的土地。而我达成了他的遗愿。
多索雷斯堕落的始作俑者,坎黛拉·桑切斯已经付出血的代价。而我,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孩子,会接管这座城市。
多索雷斯不该再流无谓的血,我会找到行刺大总统的凶手,给所有真正玻利瓦尔人士兵一个交代。
但如果朋友,你渴望的从来不是和平而是暴力。
你仇恨的对象不是强占玻利瓦尔土地的侵略者而是你看不顺眼的邻居。
那你信奉的,从来就不是真正玻利瓦尔人的理念。
我会盯着你,我们会盯着你。
那些士兵,好像不再强制搜查市民和游客了。
如果这里安全了,我们是不是能去找阿尔瓦——
和平不会来得那么快的,艾什莉。
……
我们走吧,或许瑞吉纳婶婶拦住了阿尔瓦或者根本没把我们的口信捎给她,毕竟这里太危险了。
我明白,走吧……
……
……
阿尔瓦倒在多索雷斯的街道上。
人们来来往往,有些士兵在欢呼这座城市的解放,有些市民因不用再受折磨喜极而泣。
隔着人群她看到一对绿色的眼睛。
我劝过你。
阿尔瓦,不要出门。
熟悉的声音。阿尔瓦想开口,但血块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想起来了,这声音来自温室电话的另一端。
她们曾花了几个日夜研究植物,她们已经成为了最亲近的朋友,也是那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止自己走出房门。
可那个人是谁?
阿尔瓦的意识逐渐消散,她回想不起她们如何相识,甚至连那个人的声音都逐渐遗忘……
阿尔瓦永久地睡去了。
暑气在木屋的玻璃上凝成水珠,这里闷得叫人喘不上气。
窗台和货架上的植物摆放得井井有条,木桌似乎被人刻意清空,放上了显微镜和其他设备。
桌面上沾着湿润的泥土,它们来自附近那几株植物的花盆。
滴灌装置随着主人的离去停止运作。火苗从植物的根茎开始,点燃整株幼苗,将温室变为火海。
……滋滋……《多索雷斯之声》……
……多日连续高温让本市提前入夏,这也是多索雷斯气象记录史上最炎热的夏季,气象专家表示今日气温已到达预测顶峰……
……多索雷斯近期发生多起植物自燃事件,该现象或与……滋滋……有关,请广大市民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