专性寄生
在真正的和平到来之前,还有许多事务仍需处理。
风是少有的。
偶尔有一阵灼热的气流贴着地面爬过,混合着发酵物和受潮火药的味道,毫不讲理地钻进众人的衣领。
那气流像是长了两排细密的牙,不断啃噬着粗糙的皮肤。
泥黄色的种植园在干烈的日光下惨白一片。
*玻利瓦尔粗口*,什么鬼天气。
前些时候下雨你要骂,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你还要骂。哈啊……
真有这力气,不如去给那淹死的可怜虫收个尸。
不远处,几只羽兽正争抢着一条死循兽的碎肉。
喂!红头发的小鬼,去把那边收拾了。
是!
你!也去。杵在这儿屁都不放一个,还以为是哪儿来的哑巴。
是。
哈啊……这谈判都谈多久了,签还是不签?
哪儿有那么简单。你看上头那几个,没日没夜地吵,都吵成什么样了。
要是今天真能签字……唉,那可真是谢天谢地咯。
(低声)但我听说,上个月月底,马丁上校跟汉科将军吵完,一气之下,直接带着一帮弟兄跑了!
啥?!
(低声)你小点声……
……中尉。
你们这是在站岗,还是在等那帮畜生来看玻利瓦尔人的笑话?
二十圈。跑不完,谁都别想吃饭。
中尉,我们这——
如果上校在场,你们要跑的就是五十圈。
嘁……
轻佻的士兵恶狠狠地朝中尉脚下啐了口唾沫。随后才缓缓转过身,骂骂咧咧地向训练场跑去。
中尉……
他给你们派活,你们就照做?
等今天签完字,大家就会各自散了。没必要在这时候起冲突。
呵,也是。把这摊东西收拾完就去侧门站着吧,联合政府的家伙也快到了。
是。
队长,我们今天,真能签订和平协议吗?
应该吧。前后拖了两个多月,已经到最后的期限了。
那……和平之后,真的就再也不用打仗、再也不会死人了?
应该吧。听上面的意思,字签完就会解散军队。
欸?真的会解散吗?!
那队长您之后打算做什么?回家,还是去大城市里找一份工作?
我听说北边……
塞拉起初说得谨慎,见小队长面色平和地认真听着,便稍微大胆了些。
她的眼睛逐渐眯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心也被“和平”两个字塞得满满当当。
(回家……)
他早就不记得家的样子了。
但他曾听同僚提起,这座种植园就是汉科将军过去的“家”。
许多年前,那个一出生就没了父亲、童年时又没了母亲、新婚不久便失去了妻子的年轻庄园主,在哥伦比亚人的炮口下连夜出逃。
自此,一个沉湎于声色、对政治毫无兴趣的殖民地公子哥悄然死去。在现实的迫切需要下,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再未回头。
直到今日。
愤怒的上校径直将协议书拍在了案前,厚重的文件瞬间散落一地。
按照昨晚的谈判结果,条约上的第十九条应是——
“除在各通商口岸保留必要的军队外,其余七成的哥伦比亚武装部队将撤离玻利瓦尔本土。”
“作为交换,玻方需解散现有的真正玻利瓦尔人军队。之后,西线与辛嘉斯政府的争端,将由哥伦比亚出面调停解决。”
——可是今天,正式的签字文件上为何会突然多出这一行?!
协议书的最后一页,一段新添上的钢笔字格外扎眼。
“为保障解散人员的个人安全及社会安全,强制要求:
“所有士兵需按规定前往各区种植园,参与劳动和重建工作。”
将军,我需要一个解释。
叙拉古的葡萄酒,由哥伦比亚商人从东边运来,价格是本地酒的一半。尝尝看,味道如何?
将军,我在和你谈论正事。
不喝吗?可惜。
他若无其事地跨过满地的白纸,踱向墙角的镜子。
镜中曾映照过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如今那张脸老了,眼睛也逐渐没了光。
将——
老何塞刚和我聊完这事。现在,他应该已经去会场做准备了。
连他这个老东西都能看清现在的局势——哥伦比亚的舰队就停在拉乌尼达,联合政府有的是底气增加那一条。上校,你不会看不清吧?
就因为哥伦比亚增派了两支舰队,我们就要在条款上一让再让?
不然呢?你还打算把多少人扔进这台绞肉机?
把士兵们送回种植园,和把他们送回战场有什么区别?
……
这会是被送进种植园的最后一批人。自此之后,玻利瓦尔不会再有新的伤亡。
而你,上校。作为功臣,作为我的心腹,我会给你在安保小队另谋一份工作,你不用回到种植园。
?!
或者,你可以离开玻利瓦尔。我尊重你的选择。
说罢,他俯下身,从那只载着他毕生荣耀的皮箱里取出一摞沉甸甸的奖章,郑重其事地将它们逐一别上军服。
你说这些话的样子让我作呕,将军。
失去了光泽的奖章不合时宜地从将军手中滑落。奖章中心已然凹陷。
杜宾知道那处凹痕意味着什么。在两年前的一场战役中,正是这枚奖章,在心脏的位置,替将军挡下了一场致命的刺杀。
注意你的用词,上校。
……还是说,你打算在这时候背叛我?
会场在庄园中心的红顶礼堂。请各位代表配合完成安全检查,随我步行前往。
够了,蠢货!你在我身上摸了多久?想借着安检的名义顺东西?
先生,我只是按照规定——
我的赤金腕表呢?好啊,是不是你偷了?!
我没——
先生,方才在载具上,我见您亲手将腕表摘下,放入了左侧的衣袋里。
你又是哪——哦?洛伦茨小姐,您怎么没跟着代表们一起从正门进?
先生是本土有名的农业大亨,理应知晓:这座庄园可是玻利瓦尔境内数一数二的咖啡种植园和加工厂。
条约签订后,本土和联合政府也会陆续派遣专员来此洽谈合作事宜。因此,我便先替代表们考察一二。
怎么,是有哪里冒犯了您?
哈,当然没有……
哎哟您看,表真在兜里!肯定是这路太颠,晃得我都晕了。
咳,不打扰您。那边的佩洛,礼堂是吧?好好带路吧。
那这位助理小姐……
佩德洛,塞拉,你俩带这位哥伦比亚的小姐在园里逛逛。记住,别去什么危险的地方。
是!
咖啡田一望无垠。
年景好时,这片地最多能供应咖啡厂三分之一的原料。加上其他采购,工厂的总产量基本能满足半个南部的市场需求。
真是意外。身为士兵,塞拉小姐竟然对种植园和工厂的事这么熟……
其他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士兵也像您这样熟悉种植园吗?
欸……
塞拉没有立刻回答。她有种难以言说的不悦。
眼前的女人是个名副其实的哥伦比亚人。不久之前,或者说,在和平条约正式签订之前,她都还是自己的“敌人”。
(中尉叮嘱过,在条约正式签订前,不要和对方争论。可是……)
可是——为什么一个敌人,能如此坦率地和自己聊起种植园?
那不正是你们,给这只名为“玻利瓦尔”的循兽身上,留下的最深重的伤口吗?
我们……
几乎每个玻利瓦尔人都会干农活,哥伦比亚的小姐。
原来如此。那在条约签订之后,两位会留在这座种植园吗?
什么?!留在这里?
欸?是会去到别处的种植园?我看塞拉小姐似乎很有咖啡种植的经验,就以为——
……你在说什么?
抱歉,我们不明白你的意思。
欸,难道二位还不知道——
……
请见谅。我只是……只是作为联合政府的秘书员,我也想听听合作方的意见。
(警惕地动了动耳朵)
……仅仅是收集意见。比如二位未来想做什么、去哪些地方……我,我并没有别的意思。
不然刚才,我也不会替塞拉小姐得罪那位来头不小的农业大亨了,不是吗?
二人面面相觑。
……如果还有的选,我绝不会留在种植园。
至于未来一定要做什么……嗯,和平条约签订后,我的确不再有必须战斗的理由。
非要说的话,可能就是替那些死掉的战友,去看看这个新生的玻利瓦尔到底是什么样的吧。
……
塞拉?
她对未来有过各种各样的设想。
和平……不用打仗后,她会有大把大把的时间。
要不先去北边,游览那座名为多索雷斯的不夜之城?
还是沿着战斗过的内河抵达中部,看看那片“怎么都看不够”的丰饶的原野?
或者说,先稳定下来,在拉乌尼达这样的大都市里,找一份体面的工作?
……可偏偏在这时,她又听到了那个最熟悉的词。
“留在这里?”
“你不做有的是人做!滚开,懒鬼!”
“成为我们。或者成为叛徒,成为碎屑。”
“还磨蹭什么?快干掉那两个人。”
“你是个忠诚的、合格的真正玻利瓦尔人!”
就像一根针,扎进了某个还没长好的地方。
■■■!
抱歉!我刚才——
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一些事。
塞拉……
惊魂未定的女孩不再抬头。她捏紧了拳头,看向自己的脚尖。
我……
哥伦比亚的小姐,就当是我对你刚才的帮助的感谢……或是提醒,请别再提“种植园”这个词。
你不是玻利瓦尔人,你也不明白这个词对我们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低头)
没有人想一辈子被困在这片看不到头的咖啡地里。
将军,我从未打算背叛。我忠于玻利瓦尔。
忠于玻利瓦尔?哈,别用这么漂亮的话装点自己的门面,上校。你过去干了什么,我们都心知肚明。
我不计较你肮脏的履历,我以为你在那么多将军身边待过,应该有能力看清——除了我,没人能给玻利瓦尔带来和平。
靠出卖士兵换来的和平绝不是玻利瓦尔想要的和平!
别和我讲什么“出卖不出卖”“想要不想要”的,上校。
这里的事实就是——“背叛”每时每刻都在发生,绝对的独立压根就不存在。
看看那个马丁,打上个月走后,他有再给我们写过信吗?得了吧,那家伙正忙着重新组建军队,好从我手里抢走战果。
再往西看——内河一战死伤惨重,那几个将军却忙着和辛嘉斯政府在前线称兄道弟,巴不得东边的人再死一千个、一万个!
而在条约即将签订之时,又有十几个家伙突然离去——他们是对“妥协”不满,还是对“坐上这位子的人不是他们”不满?
我不否认……
军阀们永远学不会团结,那就让种植园来教会他们团结!
军阀……汉科,你眼里只有和你一样的军阀头子,早就没了真正在前线拼杀的士兵!
你还记得小胡安吗?那个黑发的孩子,他爬过种植园的铁丝网,蹚过沼泽,躲过猎犬……他找到你,说——“将军,我愿意为你打仗。”
而后,他在内河的战役中把你推上了河岸,自己却永远留在了河底!
看看窗外,看看那个年轻的士兵——你要为了你毫无人性的“清洗”计划,把她也送进种植园?
……
这将是最后一轮牺牲,杜宾。我以我的荣誉起誓。
是哥伦比亚人给了你承诺?
……
呵,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汉科,你不过是个卖国求荣的混蛋!
住口!
你懂什么?我朝哥伦比亚举刀时,你还不知道在什么地方!
将军的胸前挂满了奖章,它们重得像要把他压垮一般。
你以为你说的这些我没听过?要不是看在你还算有点忠心的分上,你早就被轰出去了!
可他还是执拗地将它们一枚枚别正,仿佛这样,就能让那张衰朽的脸重新焕发光芒。
……
持续的内战让你目光短浅:玻利瓦尔现在最需要的,是拥有我们自己的作物和工厂。
只需要哥伦比亚人的一点微小的助力,我就能让耕地和工厂无限扩大、让玻利瓦尔重新拥有站起来的可能。
在哥伦比亚人的操控下重建起的种植园和工厂,当真还属于玻利瓦尔?
即便不能立刻将所有的产业收归我们自己管辖,但循序渐进,我们总能做到!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地,变成下一个联合政府?!
头顶的吊灯忽明忽暗。老毛病了,东西老了就会这样。
就当是我的请求,别把你自己逼上绝路。
……
将军,我曾真的期待过,你会是那个给玻利瓦尔带来不同的人。可现在的你,究竟把追随你的士兵当成了什么?
一群为不存在的东西丢掉性命的傻子?还是你为博取你虚伪的功绩,所投入地里的、再平常不过的肥料?
肥料……呵,有的人天生就是肥料。
……汉科!
够了!我已决定在这份协议上签字,这件事无法改变!
若你想要改变——杀了我——这是你唯一的办法!
……
你没这个胆。
退下吧,杜宾,你说的我都听过……我已经累了。
仪式就要开始,我需要最后再检查一遍我的着装,退下吧。
勋章在镜中闪耀。将军的身后,杜宾能看清那一排排勋章,能看清他厚实的背影,却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下一个联合政府。”
这是他用半个世纪为玻利瓦尔找到的答案。
……
汉科,你说过:“为了玻利瓦尔的利益,我们应当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包括背信弃义。
锋利的匕首穿透了将军的后背。
……你?
她想象中的他应当暴跳如雷,就像他在牌桌上辱骂马丁时那样。
但此刻,他比她想象中要安静太多。
呵,我的确教过你……
那么……是谁?……马丁?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与他勾结……决定做出这样的……背叛?
不,将——
汉科,我没有和任何人勾结,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仅仅是我,一个在泥地里翻滚,看着那些被诅咒的、却被哥伦比亚人称为“赐福”的烂泥……
将我的亲人、友人,一个接一个埋入地底的玻利瓦尔人……
这个玻利瓦尔士兵……
这个士兵的战友。
这个士兵的手足。
这个士兵的子女。
一个人的愤怒。
……
哈哈……你会是第一个带着血走出这个房间的人,上校。
而后……你会沾染上更多的血……你会被自己的血呛死。
但我始终记得自己的血为何而流。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倒数第二句,将军……
最后一句是,向你曾为玻利瓦尔人争取的一切,致以感谢。
好,很好……
“他再未回头。”
真正属于玻利瓦尔人的玻利瓦尔……
“直到今日。”
*激烈的玻利瓦尔粗口*!那样的玻利瓦尔压根就不存在!
……
拉乌尼达在建的那条观光火车线路就挺适合投资的,之后来旅游的联邦公民只会越来越多。
我看未必。联邦的人显然更喜欢去多索雷斯度假,拉乌尼达的旅游业赚不了几个钱。
唉,再怎么赚钱,也赚不过之前的军火商啊……你看那个黎博利,放在两年前,他有什么资格和我们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依我看,不如趁着西边还没打完,我们也赶紧去分杯羹!
急什么?你真信这群玻利瓦尔人今天签了字,就再也不会死人?
你说什么?!
刚才是不是敲过钟了,怎么还不开始?
要我说,有些家伙也就只能这样了,连最基本的守时都做不到。
时间到了,何塞上校。我一直以为汉科将军是个守信的人。
还是说,将军会像他在战场上那般神出鬼没?
向您致歉,阁下。将军他——
喧哗声如潮水般退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她身上。
……
杜宾长官?
汉科将军呢,里面发生了什么?!
人群再次骚动起来,猜测,困惑……直至恐慌。
血,那是谁的血?
难道说,是……汉科将军?可是为什么——
人们不敢确信,那件事情是否已经发生。
即使那件事在玻利瓦尔每天都会上演。
呵,令人遗憾。
但签字仪式仍需继续。请签字吧,杜宾上校。
将最后一条——“所有士兵需按规定前往各区种植园,参与劳动和重建工作”从协议中删除。
否则,我不会签。
(杜宾……!)
什么,回种植园?!
哪个畜生养的加的这条,咱们这么多年的仗白打了?!
汉科将军……将军他怎么会同意这条……
*激烈的玻利瓦尔粗口*!不然马丁上校为什么会走?我就说马丁上校走的时候我们就该走!
安静!现在是签字仪式,安静!
抱歉,上校。这条条款由我方与汉科将军共同商议决定。
若您不签字,您便不再有资格代表汉科将军的意志——相应地,您也不该再出现在这方谈判桌前了。
不会有任何一个玻利瓦尔人同意这条条款。
哦,是吗?我倒比您乐观得多,上校。
各位与会嘉宾,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联邦政府、联合政府与真正玻利瓦尔人共同努力,终于拟定了这份和平协议。
这份协议来之不易……可就在和平即将到来之时,汉科将军却惨遭不幸,我方对此深表遗憾。
但是——这份协议是汉科将军的遗志!
你们谁来签字,谁就有资格成为将军的接班人,获得与将军同等的地位!
谁——就是今后的玻利瓦尔实际的领导者!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鬼话……
那么现在,你们谁来签字?!
玻利瓦尔的……领导者?
……
……
……
不会有人同意……
她能看清台下每个人的表情:愤怒,迷茫,恐惧,叹息……可当他们目光相接时,所有的表情都一碰即碎。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三五成群地围成一圈,像是一片等待投食的羽兽。
联合政府和哥伦比亚都期待着,未来,能在更多领域与真正玻利瓦尔人展开深入合作。
而你——签字的勇者,你将搭建起哥、玻两国间交流的桥梁,成为开启新时代的那个人。
那么现在,你们谁来签字?
西装革履的代表仍保持着端坐的姿态。他的语调并无太多起伏,可在台下,人群愈发躁动。
各种各样的声音同时涌入杜宾的脑海,直到——
我!我来!
啧……
*激烈的莱塔尼亚粗口*!你有什么资格?这字非得老子来签!
都是从烂地里爬出来的,不来白不来——
你们懂什么?这时候就该我们这种最懂行的——
人们争先恐后地向签字台涌来。
杜宾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河水中央。看着那河水一点一点没过腰身、没过胸腔……直至最后,漫过她的头顶。
……
她并非没有在湍流中跋涉过。但此时,这条河正以无可挽回的态势吞噬她的身躯。
退下吧,杜宾,你说的我都听过……我已经累了。
“下一个联合政府。”
这是他用半个世纪为玻利瓦尔找到的答案。
仅仅是出于求生的本能。溺水的循兽挣扎着转过身,逆着蜂拥而来的水潮,快步往岸上跑。
欸?里面怎么这么吵,签字仪式结束了?
抱歉……!
啊,您是——
■■■,你为什么不在训练场?
啊——
杜宾上校,协议已经签订了吗?
上校?!您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血,里面发生了什么?
……
她神情复杂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孩子。
是你在平静的水面掀起了浪花。
那本就是一潭犹疑的沼泽。我所做的,只是投下一粒叩问的石子……
是你撕破了即将到来的和平。
靠妥协换来的和平绝非玻利瓦尔人撞破头所追求的和平!
是你将他们再次卷入了战争!
上校,要下雨了。
……
是的,做好准备吧孩子。
我们又一次失去了和平。
啊……
塞拉……不用管我。跨过内河,继续向北跑……
*极端的玻利瓦尔粗口*!何塞那个畜生压根就没打算留我们的活口,亏我们还——
……塞拉?
……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她怔怔地看着身前呼啸而来的黑色河流。
我们——
我们不用再打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