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103호 모듈

헤라티아가 어비설 헌터스의 사망을 확인했다고 발표한 뒤에도 세쿤다는 수색 구조 작전을 고집한다. 그리고 이 모든 것은 어쩌면 그녀의 작은 조수에 달린 모듈 하나와만 관련이 있을지도 모른다……
进!
艾达?你怎么在这儿?
你没去海岸巡逻?艾达,你身为小队组长,我希望你能明白你的……
报告长官,海岸巡逻的任务已经提前完成,收尾工作我交代给了克里克。
……职责。
您刚回来?
……您还没有换下这身作战服。
终端上的日程表显示,今天是您的休息时间。
可您并没有按照它来执行。
既然你已经查看过日程表了,就应该知道我并没有压榨自己的睡眠时间。
但这不是您利用休息时间单独出外勤的理由。这已经是您第五次私下出外勤了,长官,您……
你认为,出外勤会影响我的状态,所以你才来询问?
……抱歉,长官。
我清楚您不会被影响。
艾达看着面前的人,她似乎永远如此,在不影响任何安排的前提下,做自己认为应该做的事。
可是,有哪里不一样。犹豫了一会,艾达终于开口。
我想问您的是……您为什么仍然要进行搜救?
为了不影响海巡队的日常工作,您一个人去那些海底巢穴,只和海巡队保持基本的通讯。
我明白,您不会让自己受伤,也不会过度劳累,但……
……但赫拉提娅执政官……已经向所有阿戈尔民众,宣告了深海猎人们的死亡。
您之前并不会在一件事已经有了结果后,再次重复,试图得出不一样的答案。
去巢穴搜救猎人?
斩杀“初生”对阿戈尔的意义不言而喻。搜救不能在宣布……深海猎人死亡后就停止。
这件事有它应有的价值,所以我会继续做。
您口中的价值,是否就是您小帮手上的……X103号模块?
X103号模块?
我对这个代号并无什么印象。不过,你为何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你向来会带着答案确认问题。
是因为这份语音记录。
我知道你有整理行动语音的习惯。
是的。在整理的过程中,我发现您在进行搜救时,总会打开小帮手的某个模块。
……尤其是在赫拉提娅执政官宣布了深海猎人的死亡之后。
X103模块。它并未被收录进阿戈尔终端的小帮手模块库中。
如此规律的举动,让我有足够的根据确认该模块的特殊性。而您对此的反应,也加深了我对它的……疑问。
它是您一遍又一遍地开展搜救行动的原因吗?是因为,它里面储存了什么特殊的信息、特殊的指令,或是……
记录,第十五次搜救。范围,环洋盆巢穴带。目标,搜救深海猎人。
搜救名单,克里索、歌蕾蒂娅、卢妮娅、弗拉维奥、劳伦缇娜、斯卡蒂……
小帮手。
……乌尔比安。
小帮手,上传坐标……下次不需要重复搜救名单。
好的,坐标已上传到海巡队终端。
到处都是海嗣的尸体,这些尸体又会成为下一波海嗣的养分……以同胞的血肉进行给养,恶心的渣滓。
长官,四周巢穴均已初步探查完毕。
有什么发现?
……没有。岩石上都是海嗣的断肢,没有任何猎人的踪迹。探测仪显示,这里海嗣的味道很浓重……可能会遮掩住猎人们的气息。
这地方味道这么浓,却没有见到任何一只活着的海嗣。
很反常,海嗣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巢穴。
全队开启探测仪,随我下潜!
越来越暗了。水压……也变高了。大家注意呼吸,调整防护罩强度!
……那是什么?
是洋流,小心!
(激烈地嘶叫)
小队左侧发现海嗣!
不对,海嗣的数量……越来越多了,速度也越来越快,该死!
海嗣乘着洋流扑过来了,一队,随我举起盾牌,抵挡海嗣攻击!
巢穴附近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蛰伏在巢穴下方的生物伸出附肢,抓住阿戈尔人。
海嗣的嘶叫声拂过西昆妲的耳畔,她举起右手,将鳍刺狠狠扎进海嗣的躯体。
……呼。
洋流过去了。
还有活着的海嗣吗?
报告长官,海嗣均已清剿完毕!
开始搜查,不要放过任何猎人们的踪迹。
岩石上是死去的海嗣。西昆妲盯着无数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石头,试图在上面发现武器留下的划痕。
槊、锯、剑、锚……哪怕只有一小块痕迹……
长官,巢穴周围均已搜查完毕。
长官,终端上同步的、有坐标的海嗣巢穴都搜查完了。
有没有发现猎人们的踪迹?
……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布料碎片、武器划痕,甚至是气味,都没有吗?
长、长官,对不起。我们没有找到……
抱歉,我不应如此询问。
先将结果发送给赫拉提娅执政官。海巡队,原地待命。
执政官已收到搜救结果。
怎么回事?执政官说任务可以取消了?等下……这、这是全域广播?
所有人的通讯器不约而同地亮起来,发出嗡鸣声。这是向阿戈尔全体民众发出的全域广播。
赫拉提娅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我是执政官赫拉提娅。
接下来的消息足够沉痛,但我更希望大家不要止于缅怀。
已确认深海猎人们,在斩杀“初生”的任务中……
……全部死亡。
海嗣对阿戈尔的威胁仍然存在。深海猎人们,正是为了消灭这种威胁而死,为了阿戈尔而死。
我希望全体阿戈尔人,能够记住深海猎人,并继续……
声音覆盖了阿戈尔的每一处,从辉煌的城市到漆黑的海沟。
历经一遍又一遍无果的搜救,每位海巡队队员都清楚,这结果已是不争的事实。
然而,当这个结论真的被赫拉提娅宣布的时候,所有人竟都沉默地垂下了头。
……长官。我们……深海猎人们……
这、这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
我再往深潜,再找一找,再……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
执政官宣布的内容,只是客观存在的、可能性最大的结果。
长官,那我们……
艾达,你带着海巡队返航。返航后,记得根据执政官说的话,调整海巡队的任务表,取消搜救任务。
收到,长官。但……为什么是我带着海巡队返航?您要去哪里?
空出来的这半天日程,足够我再去巢穴里进行一次搜查。
长官,我和您一起去,去巢穴!
随艾达返航。从你的状态来看,你需要休息。
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并在休息时间开始前返回海巡队。在此期间,我会保持通讯畅通,并随时汇报特殊情况。
她转向没有灯光的方向,她的面前是漆黑的海底。
西昆妲闭了闭眼,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向前游去,手握上小帮手的把手,推动了上面的一个红色开关。
模块启动,通讯器亮起来。
长官,我们已回到城市,任务日程表已调整完毕。通讯模块已连接,由我来接应您。
收到,我将按照巢穴坐标下潜,随时保持联络。
长官,探测仪显示巢穴外围海嗣数量在可控范围内,但更深的地方仍需小心。
我已到达巢穴外围,坐标已上传。
收到,终端已记录。
我正在下潜……目前还没有遭到海嗣攻击。
您距离巢穴内部还有五十米,即将到达巢穴中心。
就是这里,我需要更精确一点的内部坐标,最好有可视的测绘模型。
滋滋……还有……艾达……你……
模型与坐标已上传到您的终端。
长官?
再重复一遍,模型与坐标已上传到您的终端。
……不对,探测仪的读数……显示有问题!
探测仪读数迅速升高,您的前方有大量海嗣!再重复一遍,您的前方有大量海嗣!
……看到了,我正在……抵挡攻击!报告……海嗣……滋啦……数量……
长官?长官!
通讯模块显示在正常工作,却听不见长官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海嗣干扰了通讯?!
必须尽快确认长官的安危……
成群的海嗣游弋在巢穴里,这些生物的液泡颤动着,发出咕咕的声响。
它们攀附上她的盾牌和四肢,将她往更深处拖拽。
这些渣滓……!数量一多起来,就变得这么难缠。
(愤怒地伸展附肢)
你们这种东西,竟然也知道要保护自己的巢穴……呵。
……这就是斩杀“初生”之地。
西昆妲甩开蜂拥而上的海嗣,握住小帮手的把手,推动了上面红色的开关。
微弱的同伴的气息混在海嗣的气味里,她能够察觉到。
熟悉的气息来自她未曾与之同行,却一直跟随的人,来自她的同伴,她的老师。
来自阿戈尔。
她举起盾牌,跃入汹涌的海嗣潮。
而通讯器里是死一般的静寂。
重新连接一次通讯,再试一下!
突然,海巡队的监测终端里传来一声微弱的鸣响。
这个声音……长官启动了小帮手的模块?
……艾达?能听见我说话吗?
能听见!长官您现在怎么样?刚才探测仪显示您遇上了海嗣潮,您……
我状态良好。
海嗣在对它们的巢穴进行所谓的“保护”。数量太多了,刚刚被它们干扰了通讯,不过现在,通讯显示正常运作。
收到,我会随时汇报情况。
我已到达巢穴底部,已启动气味探测仪,这里有深海猎人的气味……数据已同步。
海沟巢穴带搜查完成,准备返航。
收到,海巡队终端已更新记录。
第十五次搜救,海沟巢穴带,发现深海猎人踪迹,观察到打斗痕迹,收集到碎裂布料,所有样本已上传至海巡队终端。
……但仍然没有搜寻到生还的猎人。
好的,将同步给……
抱歉,长官……我忘记了。哪怕现在同步,也没有……也没有什么……
海巡队终端有数据就行,我会进行分析。
艾达暂停了语音记录的播放。
这是赫拉提娅执政官宣布深海猎人死亡后,您独自进行的第一次搜救。
搜救结束,回到海巡队后,您调取了海巡队之前的任务记录,把它们整合到一起,进行分析。
并没有得出什么结果。
所有的记录……似乎都导向一个答案,我们其实早就意识到了的那个答案。
赫拉提娅执政官宣布的那个答案。
全部深海猎人……已死亡。
……
可是您的搜救并未停止,对吗?海巡队的终端上,出现了第十六次、第十七次、第十八次搜救……这个数字还在增加。
您从未这样过,您不会这样,在接收到明确的、来自阿戈尔的结果后,仍然……
我曾和猎人们朝夕相处,清楚深海猎人们的能力……以及他们的决心。
我不会质疑执政官宣布的结果,但我相信一定还有什么我们没有注意到的东西——痕迹也好,讯息也好。
这些东西值得我一次又一次地开展搜救行动。我相信自己所做的事情,对阿戈尔有用。
……因此它值得。
我明白了,长官。
但您为何要在每次搜救时,都启动您小帮手上的X103号模块?既然如您所说,它并非您进行搜救的原因,那它……究竟是什么?
这个代号对我来讲,仍然很陌生。
既然如此……
西昆妲叹了口气,调用权限,从维修柜里取出正在维修保养的小帮手。
小帮手,介绍你的X103号模块。
好的,西昆妲指挥官。
X103号模块具有三个功能,分别为录音、存储及播放。
推动把手上的红色开关,即可快速播放存储的录音,录音将从通讯器中传出。
……原来是这个模块,X……103号。
是的,西昆妲指挥官。记录显示,您从未使用语音触发该模块。
鉴于该模块代号为小帮手自动生成,西昆妲指挥官,您是否要更改模块代号?
您可以将该模块上传到阿戈尔终端。但我需要提醒您,该模块功能较为简陋。终端上已有更完善的模块组件,是否要为您下载并打印?
均不需要,小帮手。
只有录音、存储以及播放……?这只是最简陋的声音存储模块,您甚至到今天才得知这个模块的代号。
里面存储的是什么?是特殊的信息?您执行搜救时会遵守的规则……您给自己的提醒?
抱歉,长官,我问得有点多了。
这个模块里存储的东西很简单,比你说的所有都要……简单很多。
她推动了把手上的红色开关。
在搜救时下意识地启动这个模块,也仅仅是我无法改正的一个坏习惯罢了。
放在桌上的通讯器开始工作,从中传出了一首歌,陌生的歌。
不是艺术研究所创作的交响乐,也并非具有特定频率、可以让人集中精神的音波。
连伴奏也没有,只是一个人在清唱,音色低沉,旋律生动且平和。
一首歌?我没有听过。它不像是艺术研究所创作的歌。
创作这首歌的人,应该也没有想过把它加入到艺术研究所的作品栏目之中。
他拒绝了艺术研究所的邀请,转而去了发展规划所,之后则成了一名……深海猎人。
您也曾在发展规划所工作。这首歌的作者,这名猎人,他是……
他是我的老师,乌尔比安。这首歌,是他刚成为猎人,我还在发展规划所时,他自己作的一首曲子。
在研究所时他常唱这一首。久而久之,我也听习惯了。
所以您才会启动这个模块,几乎是无意识地播放它……
通讯器仍在诚实地播放着旋律。
在漆黑的海沟里,海嗣蜂拥而上的时候,它也是这样诚实地播放着。
她推动那个开关的时候,到底在想什么?
长官……
抱歉,长官。哪怕我们拥有可以模拟情绪的药剂,我想……自己也仍然无法对您的情绪感同身受。
也是因为这一点,您才会一遍又一遍地进行搜救,对吗?
特别是在赫拉提娅执政官宣布……
在您刚才所说的那些原因之外,您是否还有其他未说的话?您怀念过去和猎人们朝夕相处的日子,对吗?
西昆妲轻笑了一声。
怀念吗?
我会下意识启动模块的原因其实很简单。
听着这首歌,能够使我沉睡的记忆被唤醒……让我回想起大大小小的、和猎人们有关的细节。
其中有些细节,当时可能连我自己都没有注意。但听着它,就能够回想起来。
所以,我以此来确保自己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线索,让我更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
“我们不应止于缅怀。”
海嗣的威胁仍然存在,现在还不到怀念的时候。
抱、抱歉,长官。是我自行揣测……
这是你真实的想法,说出真实的想法不是什么要抱歉的事,对吧?
……好、好的长官!
那么……长官,这些资料是否需要我帮您整理一部分?
好,那就照着你整理的语音资料,把这些……
小帮手,汇报今日工作。
上午,海巡队例行巡逻、体能训练……
……傍晚,和艾达女士交谈……
……确认巢穴坐标、绘制海沟地形图、维修小帮手……
检测到您今日的空闲时间有所压缩,是否需要为您调整日程?
检测到您今日的空闲时间有所压缩,是否需要为您调整日程?
不必了,我再工作一小时,就去休眠舱休息。
八个小时睡眠的话……小帮手,帮我把结束使用休眠舱的时间设置到明早七点,同时,帮我调取老师今早说的那篇文献。
小帮手,停止调取。
……老师?这个时间,您应该在休眠舱休息才是。
这话应该我问你,那篇文献不值得占用你的空闲时间。
深海猎人计划停滞不前,基因转接实验上还有需要调整的部分。多看几篇文献,有机会让我为您争取更多时间。
……任何事情都不值得你这么做。更何况是为了深海猎人计划。
西昆妲,你有多久没有进行烹饪了?一周?两周?你认为深海猎人计划比你的创作更为重要?
而您有多久没有作曲了?
问错了。
您投入在项目上的时间显然更长。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可以帮您分担一些工作?
问错了,再问。
我并没有挤占自己的休息时间,仅仅是利用空闲时间多做了一些工作。
即便如此,您认为这也是值得警惕的吗?
是的。
海嗣问题只会更加严峻,到那时,你又该如何?占用更多的空闲时间?
西昆妲,我知道你不会影响任何人的安排,不会影响自己的状态。
在此基础上,你会做自己认为要做的、值得的事。但你需要始终记得,抛除工作之外……
身为人的、特殊的一切,才是我们有别于海嗣的根本。
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调整自己的工作时长,也会在日程里加入进行创作和表达的时间。但……
我很久没有听到您唱歌了。
……
如果是我的行为给你带来了无意识的压力,那是我作为老师的失职。
小帮手,打印音乐存储模块,开启录音功能。
已打印完毕,该模块代号将被随机命名为……
一个猎人他走上海岸♪
他的家乡在后,他的路在身前♪
……是否需要为您调整日程?
不必了,帮我预约休眠舱。
……好的,已为您预约一小时后的休眠舱,使用时长预计为八小时。
整个房间里,只有一盏台灯还亮着,这是几乎所有阿戈尔人都已入眠的午夜。
她面前的工作台布置得和研究所里的一模一样,安静地承托着她所需的一切资料。
通过记录下来的踪迹判断猎人们的行动轨迹,计算、推断最有可能的结果……
赫拉提娅执政官的声音在她脑中回响:“……全部死亡。”
但如果,在既定的事实之外,有连她自己都无法相信的,另一种可能……
摆出来的这些研究设备已经用不上了。小帮手,把这些设备……
算了,就这么放着吧。
夜深人静。她第一次在如此平静的时刻,推动了小帮手把手上的红色开关。
模块的提示灯安静地亮着,歌声悠悠荡荡地传来——
一个猎人他走上海岸♪
他的家乡在后,他的路在身前♪
他的旅程结束,他的家乡近在眼前♪
旧日的涛声呢喃♪
可他为什么却步♪
又为什么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