품위 있는 본분

움베르토의 장례식에 한때의 고객들이 조문을 오고, 한 지인도 청하지 않았는데 찾아온다. 시라쿠사에서 상당한 영향력을 지닌 이 거물 앞에서, 루치노는 자신의 선택을 내려야만 한다.
등장 오퍼레이터: 피구리노
应该没有遗漏了吧?
爷爷做完的衣服……
接下来,只要按照档案铭牌上的信息联系这些顾客……嗯,还有讣告,也一起发给他们。
再确认一下明天的事……休息一下最后收尾吧。
……墓园已经选好了,葬礼的场地也不用担心。
爷爷喜欢安静,这样就挺好的。
年轻的裁缝将高脚凳扶正,他很久之前就不需要踩着凳子才能看到爷爷工作时的样子了。
卢奇诺,手不要离机针太近,会扎到你——
这样推着布料向前送的时候,也要当心,不要一直盯着布而忘了手指的位置……
啊哈,你又把花边拿去玩了,我正到处找呢!
卢奇诺,卢——
睡着了吗?
卢奇诺踩着缝纫机的踏板,机针随着踩踏节奏上上下下,缝纫针头起伏的声音让小裁缝紧绷一天的情绪也随之放松下来。
果然,还是这个节奏让人安心……
他伸手抚上制衣台上的衣服,打量着它复杂的缝边,翻过铭牌,又看了一眼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法布里齐奥·威尼斯”。
这件……
反正庆典已经结束,它也不会被需要了。那些大人物也和我没关系……
欸?这扣子……
礼服的缝制已经基本完成,只剩前襟处的几枚扣子仍空缺着。
卢奇诺仍然记得最开始和爷爷学习裁缝时,爷爷就是从缝扣子教起的。
扣子要出现在正确的位置,保证扣上之后衣服不会出现褶皱;扣子要缝得结实,如果掉了是一件很不体面的事。
爷爷做的最后一件衣服……已经和那些人无关了。
他仔细将这套礼服用衣架撑好,收进了衣柜。
您看,我结婚时的礼服就是老翁贝托做的。我还想着我女儿结婚时,再和他订一套……请您节哀。
我想爷爷也会很期待您女儿的婚礼的。
他经常和我说,婚礼和葬礼一样,都是人生的重要场合。
感谢您特意从蒙特卢佩赶来……
我接到讣告就出门了,希望能赶在他下葬前为他献上一束花。
它们比不过新沃尔西尼那些大花店的品种,请别嫌弃,这些是在我和妻子婚后一起经营的小花园里种的。
我曾经只是个小混混,遇见了她我才决定开始一段新生活。
求婚过后,婚礼让我发了愁,我没有那么多钱定制一套礼服。
我万万没想到,当时最忙碌的德蒙塔诺,愿意为我做一套……要知道灰厅那些大人物都——
抱歉,我话太多了。我只想表达感谢,要不是老翁贝托,我也没法过上真正体面的生活……
老翁贝托,对我们一家来说,就是“大人物”……
悲伤的顾客握住卢奇诺的手,那双手温暖粗糙,掌心还有没洗干净的泥土,是属于常年在花园工作的人的手。
卢奇诺下意识地看向对方的领口和衣扣,领口整洁,洗得褪色;扣子重新加固了一次——
谢谢您。爷爷也说过,“体面”不只是大人物的事。大到一整套衣服,小到扣子眼上的缝线,都非常重要。
您带来的花很美,我想爷爷也会喜欢的。
在卢奇诺的记忆里,德蒙塔诺裁缝店从没有来过这么多客人。
往常,预约的客人会在规定时间内一位位到来,他跟着爷爷学习待人接物,礼貌地在门口送别上一位客人,再迎来下一位客人。
下雨的时候,入门处的刀剑筒里插着的雨伞也不会超过两把。
德蒙塔诺有自己的秩序,翁贝托在的时候,他所维持的秩序将卢奇诺保护得很好。
今天在这家店里,许多顾客不是来裁衣,而是来为老翁贝托送行。
卢奇诺整理过爷爷的设计图,大约有百余套,在前来吊唁的人群中,他一眼就认出了许多爷爷做的衣服。
他曾经无比期待能为一位大人物服务,但爷爷似乎从不在意这些,只要有人来定做一套体面的衣装,德蒙塔诺就会接下订单。
店内最后一位吊唁的客人准备离开时,外面传来了隆隆的雷声。
请等一下!要下雨了,您拿上这把伞吧。
欸……
又一把长伞被插在了刀剑筒里。来人拄着一根粗糙的木手杖,怀里抱着一束包装精美的鲜花。
先生?
希望我的不请自来没有给你造成困扰。我来看望一个老朋友。
……请进。
意料之外的客人到来,卢奇诺还是熟练地为他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不忘抚平细微的褶皱。老翁贝托教的一切,他都没有忘记。
明明是第一次到访,客人却很熟悉这里。他打量着店内的布置,目光落在面料展示柜上。
在蒙特卢佩时,这种廉价布料很少会出现在店里。
搬来新沃尔西尼的这些日子,店里生意还好吗,孩子?
先生,订单还是有的。维持生计不成问题。
也是。毕竟你爷爷曾经是个让其他家族闻风丧胆的“大人物”。
这种天气,适合喝杯热茶。你觉得呢?
卢奇诺这才想起,自己忘记了给来客准备饮品,他匆忙打开放茶叶的柜子,里面摆放着翁贝托未拆封的、琳琅满目的茶。
威尼斯先生喜欢的茶……爷爷没说过……
老威尼斯已经坐在了沙发上,手杖握在手里,有节奏地敲击了两下,似乎已经看穿了小裁缝的手忙脚乱。
混合草本茶。
这样就可以吗?
只是一杯茶而已,翁贝托应该留了很多。
好的……
自他从蒙特卢佩搬走后,我还是第一次来他的店。现在,应该是你的店了。
真怀念啊,一切都还是在蒙特卢佩时的样子。
爷爷说,习惯了家具从前的位置,所以没有变动。
他把你照顾得很好,连花都养得很好。这种花非常娇贵,但是你看,它们已经开花了。
是的,先生,爷爷很爱护它们,也教了我养护花卉的方法。
倒是显得我这束花不那么出色了。
没有这回事!您……要去看看他吗?
也好,就让我把这束花献给他吧。
法布里齐奥·威尼斯上一次见到老朋友还是几天前。再上一次,是对方离开蒙特卢佩前。
他将手里的花放在翁贝托身边。
翁贝托来到家族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
我……我不知道。爷爷没怎么和我说过以前的事,先生。
……他不想我和家族有过多牵扯——
小裁缝的欲言又止被年迈的威尼斯家主看在眼里。
来,我们坐下谈谈。
好、好的……
这家店刚在蒙特卢佩开始营业时,什么家具都没有,这张沙发是最早添置的。
好像是爷爷的老朋友做的。
尼可那时和翁贝托差不多大,都是在街上摸爬滚打的孩子。一个用剪刀,一个用裁皮刀,这样的好手艺流落街头是很可惜的。
手上明明有武器,却把自己弄得很狼狈。
我把他们带回了家族,给了他这家裁缝店。尼可帮他做了皮沙发。
翁贝托那时很瘦小,待人接物却谨慎得很,话不多,回答什么都是点到即止。
每次我去店里,他总是早早等在门口,没打招呼去的话,他也会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起身迎接。
爷爷腿脚还好的时候,对待每一位客人都是这样,他也是这样教我的。
礼貌会让对方放松警惕,这是翁贝托做事养成的习惯。他接订单的时候从不多问,只会默默将单子折起来放进口袋。
卢奇诺想起爷爷折纸的习惯,他总是看不清爷爷手指的动作,但折起的纸总是对得很齐,折痕也很深。
爷爷他……从没有拒绝过“订单”吗?
他拒绝过来德蒙塔诺做衣服的客人吗?
不,除了那些不礼貌的客人。
说明新沃尔西尼的人只把他当成一个普通裁缝,这样也好。
在你父亲出生后,他就渐渐不再接“订单”了。
您……您不怪罪他吗?
一开始总会不习惯。就像用惯了一把锋利的剪刀,有一天突然找不到了。
啊……
但这把剪刀已经做出了许多得体的衣服,没有一件让我失望。在它履行剪裁义务的时候,一次也没有伤到我的手。
找不到它的时候,只会觉得有些遗憾。哪怕不用它剪东西,也希望还能看到它。
卢奇诺安静地听着,他始终无法把“锋利”这样的词和爷爷联系到一起。
虽然爷爷在传授手艺的时候很严格,但爷爷看向自己的眼神,总是温和的。
但他也知道,老威尼斯口中那把锋利的剪刀是存在的,而且长时间保持着锋芒。
对我的回答还满意吗,孩子?
我……
爷爷不让我多和家族的人打交道,能知道这些已经很足够——
但还不够,是吗?
卢奇诺将眼神从老威尼斯身上移开。
你的眼睛和他的很像,但翁贝托不会做出这样的表情。这样的眼神,出刀会犹豫。
安东尼奥已经为他做的事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你看,就算是我悉心教导的安东,也把握不好做事的尺度。而翁贝托从来不会。
他为我做的第一件礼服,有一枚暗扣错了位,导致礼服起了可笑的褶皱。没等我说话,他就干脆利落地挑断了缝扣线,又迅速缝了新的。
他也像一枚暗扣,只会出现在用得上的位置,缝得结实不会移位,也不会喧宾夺主抢了明扣的风采。
我的礼服需要这样的扣子。你是翁贝托的孙子,我很欣赏你,卢奇诺。我可以给你一个位置。
一份适合你的差事,你可以为各种大人物做衣服,随你喜欢。
你不会让德蒙塔诺蒙尘。
卢奇诺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但他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他觉得自己会永远记住那场庆典,以及在陆行舰上看到的一切。这种古老的叙拉古秩序,依然在若有似无地影响着这座新的移动城市。
老威尼斯的手掌轻轻落在他瘦弱的肩膀上,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但一定有什么是现在的自己能做的。
德蒙塔诺年轻的继承人扶住制衣台沉默良久,他看见爷爷伏在桌面上,一枚枚教他对比扣子的异同。
他看到爷爷耐心地教他如何将一枚扣子完美地固定在衣服上,怎么缝边最平整。
他从一个只会扎破手指的孩子,变得越来越熟练,最终成为一个对缝纫有肌肉记忆的裁缝。
他也和爷爷学会了如何不怠慢任何一位顾客,如何根据他们的形象设计一套适合对方的衣服,如何提出建议而不会惹恼他们……
做自己该做的事,不去问多余的问题,保持最合适的距离,清楚什么才是立身之本。
卢奇诺像终于下定决心一般抬起了头。
……先生,请允许我拒绝您的好意。我想追随爷爷最后的选择,靠自己的裁缝技术在新沃尔西尼立足。
您看,我的缝纫技术还不是很成熟,虽然爷爷教我的足够多,但我仍需要时间去实践。
爷爷留下的招牌不能砸在我手里。我能做的,就是守好这间小小的裁缝铺。
他感到一阵眩晕,随后深吸了一口气,压抑了几天的悲伤情绪,变成了付之于口的决心。
我……惹过不少麻烦。我确实曾经向往您这样的家族“大人物”,但我连自己的麻烦都要靠爷爷解决。
您说过,希望我不要留下遗憾,照顾好爷爷,但我没有做到。连这种事都做不到,我为什么还要想着成为什么“大人物”?
爷爷总跟我说,一套体面的衣服给客人的不仅是外表的得体,或许真的能让穿上它的人,开启新的生活——
我希望让德蒙塔诺以“能做出让客人满意的衣服”这样的口碑,在新沃尔西尼立足。
——靠我自己的缝纫手艺。
这是你的决心吗?
是的,先生。
年轻的裁缝说完这些话,紧张地低下了头。他的心已经快要跃出喉咙。
那么,德蒙塔诺现在依然在营业,依然可以为我完成一套礼服?
卢奇诺错愕地抬起头,他以为这位大人物会恼怒,但对方只是云淡风轻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或许也不是毫不相关。
我几天前在德蒙塔诺定做了一套衣服。
啊,是那套……
我想,德蒙塔诺的主理人应该不会搁置顾客的订单吧。
卢奇诺的神色窘迫起来。
我理解你的顾虑。这套衣服确实没有在最该被穿上的时候送到顾客身边,但这不代表它没有被做完的必要。
它只是一套衣服,和家族那些事务无关。这里以后只会是一间裁缝店,和家族也无关。
今天我不是家主,也不是翁贝托的老友。把我当成一个普通的客人,去做你该做的吧。
您的套装……爷爷去世前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只差扣子的部分了。
正好,我今天带了几枚旧扣子。
欸?
老威尼斯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几枚用手帕包裹的金色扣子。
好精致……我从没见过这种金属工艺被用在这么小的扣子上。
这是……划痕?
很遗憾,这是很久之前留下的了——一把刺向我胸前的刀。后来我只洗掉了血迹,我找的工匠都说没法修复划痕。
那这些扣子原来所在的衣服——
已经破得不能再穿了。真可惜,那是翁贝托为我做的第一套礼服。
是那套暗扣错了位的……
现在我想请你,德蒙塔诺的现任店主,为我最新的套装缝上这几枚扣子。
您为什么会知道这套衣服缺少扣子?
这是翁贝托做衣服的习惯,他总会把缝扣子留在最后一步。扣紧纽扣,才是一套体面衣服彻底完成的标志。
爷爷……我明白了,请您把扣子交给我,我做好之后送到——
不,不必如此。我想来吊唁的人已经都离开了。今天时间也宽裕,我可以在这里等你完成。
卢奇诺从衣柜里取出翁贝托生前做的最后一套衣服,在制衣台上展平,将金扣子一枚枚放在空缺的位置。
卢奇诺,像这种装饰扣,要把线穿过背后的孔,尽量多缝几圈,一定要结实。
会选这种扣子的客人,很注重体面,扣子掉了的话,是很不得体的。
看,这样就缝好了,很简单吧?
扣子的种类还有很多,爷爷以后慢慢教给你。
要选和衣服颜色相近的线,多缝几圈……
爷爷说过很多次了,以前他总会把最后的收尾工作留给我,虽然基础,但很重要。
你以前也是这样,任何细节都不会放过,总是对着台灯眯着眼睛缝东西。
结果年纪轻轻就戴上了眼镜。我揶揄你,还好你不是用铳械的,不然都瞄不准。
他的手比量体那天稳多了,翁贝托。你的孙子很好地继承了你的衣钵。
看着年轻人认真的模样,他才发觉原来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
恍惚中他又看到了自己救回的小裁缝,笨拙地为他量体,为了赶制套装彻夜不眠。他记得自己递给小裁缝那把剪刀时对方的眼神。
如今,他也会记得那个与翁贝托相似的年轻人拒绝自己的眼神。
扣子缝好了,先生。您试一下合不合身,我再做一下微调。镜子在这边——
嗯,我知道,老位置。
老威尼斯走到试衣台上,打量着镜中的人,他发觉自己已经老了。
我变了很多,但他做的衣服永远合身。
嗯……看起来没有什么要修改的了。
您别动,我再帮您修剪一下线头。请抬一下胳膊。
好。
能靠近这位老家主而让他毫无戒心的人屈指可数,敢拿着剪刀在他要害部位比划的,从前有一位,现在多了一位。
不是所谓的“剪裁师”,只是一个会为客人用心工作的裁缝。
你会是个好裁缝的,卢奇诺。
嗯,我只是个裁缝,也会像爷爷一样,成为足够支撑德蒙塔诺招牌的裁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