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干净明亮的夜晚
莫斯提马向菲亚梅塔提出了一个赌约:如果菲亚梅塔能找到她弄丢的一把伞,她就不再提出那个让菲亚梅塔不快的要求。谁会赢?
这是什么……《遍游泰拉》?这杂志纸质刊不是早停了吗……还是创刊号?什么时候放在这的……
……书架上没有。除非莫斯提马特意把东西藏在书后面。
肯定没那么简单。
茶几下层呢……
*拉特兰俚语*!她还没学会打完牌把纸牌装起来吗?
但她一个人怎么打牌?……算了,先捡起来……
厨房,应该不会吧……嗯,这厨房起码一万年没开过火了。除非她蠢到把伞塞进冰箱……
好吧,没蠢到那地步。
但这套杯子怎么不收进橱子里,扣在冰箱顶上好看?
……
等等,玄关的鞋柜我检查过没……她最好别让我再找着蕾缪乐的鞋子……
哇哦,擅闯民宅!
菲亚梅塔,你被逮捕了!
……
有本事拿真铳,再用雪糕铳指着我我就把它塞进你的嗓子眼儿!
唔——
不客气。甜吗?
——一点都不甜,你会不会买?
别挑三拣四。伞呢?
影子都没看见。快一个月没下雨了,你确定伞放在家里?
不确定啊,我只是提供一些有可能的地点——你才是侦探吧?我只是心急如焚又无能为力的委托人而已……
看在报酬的分上,拜托“苦牢谜探”快点破案好不好?
别叫那个破名字了,他们最近的品味越来越差。
不好吗?好歹从蓝卡坞烂片转向小众独立游戏了——别瞪了,我替你眼睛痛。
你要是不爱听,就更应该快去找伞嘛。我说到做到哦……
只要你找到我弄丢的伞,我就再也不叫你的“职务名”……
也绝不再要求你,停止做我的“监管人”。
……其实这是个圈套吧。
当然啦。
你应下来的时候,不是心知肚明?
呵。就算这个赌约是你的圈套,我也会赢的,莫斯提马。
说好的,我赢了,你就再也不要和我说这种屁话——再也不要让我听到你对我指手画脚。
天啊,菲亚梅塔说我指手画脚?我要给蕾缪安打电话,这世界上至少该有一个讲道理的人……
……
……
我没那个意思,菲亚梅塔,你别这么可怜,我心里会难过……
放屁。
我没有想起什么。但是,你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干什么,杂志,纸牌,那套杯子……
……拖鞋,靠垫,骰塔,蕾缪安盘头发的夹子,安多恩的词典……
……我只是没收起来。
毕竟这十来年我住在这儿的时间很少,没怎么收拾。
这么说来,也许我该把这间房子卖了,是不是还方便一点……
你敢。
这房子不是你一个人出的钱,你没权利一个人把它卖掉。
太沉重了,菲亚梅塔!那要是联系不上安多恩,我一辈子都不能卖掉这房子了?
谁知道他那个修道院现在开到哪儿了,难道我想卖房,还要追到大地不知道哪个角落,去敲他的门——
“你好啊队长,我们四个凑钱买的那间房子,对就是我以前租的那间,最近我想卖了,这是合同,你也来签个名吧!”
……可以投票,我们有三个人呢,三对一就是多数了,不用找他。
那你是同意我卖房了?
……闭嘴!找伞!不是在找伞吗?你给我好好想想,你到底带着那把破伞去过哪些地方!
好好好,我想……别抓领子,喘不上气了……
……还开着啊,这家店。
白天还是人很少。不过你竟然……最近一个人来过?
呵呵,我可不像你。东西好吃,酒好喝,我就还会来。没什么奇怪的吧。
还是说,你在怪我没叫上你?
抱歉嘛,我一直不太确定在拉特兰期间,叫你陪我算不算让你加班。理论上,我们现在都在休假?
……
——老板?
我是。请问有什么需要?
我的朋友,说她弄丢了一把伞,可能是丢在你们这儿了。你们最近有捡到失物吗?
是什么时候的事呢?
呃,昨天?前天?上周末……?
这……您记得伞长什么样吗?
蓝色,直柄伞,打开之后伞沿有几行白线。
……
好像没见过……
那我们能自己找找吗?也许我随手放在什么不起眼的地方了。
现在没什么客人,倒也不是不行……
呵呵,还以为你会说要和我们一起找呢。
哈哈,如果是我妈,确实会这么说!……您认识我妈妈?
嗯,我们十多年前经常来。
等等,戍卫队的红发黎博利和蓝发萨科塔……是不是还有两个人来着,一个粉头发,一个灰头发?
哦,是以前的同事。
真是你们啊!我接手这里时我妈说过,要是你们再来,要我好好招待,还要问清楚为什么不再来了。
但一直没见到你们……
工作调动,不好意思啊。
哎哟,不至于不至于!那你们找伞吧,有什么需要就叫我。
……你最近真的来过?我看这新老板对你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记性不好吧。
行了。你上次来,坐在哪?
……
别这副表情,这位置一开始就是我选的吧?我就是喜欢坐在这啊。
咦,希望我们换到窗边的座位……?
呵呵,老板想要看起来人气旺一点吧。我可以啊……墙角那张桌子?
……行吧,我没意见。
蕾缪安将视线投向他们的队长,莫斯提马和菲亚梅塔或许没留心,但她知道这个人不爱引人注意。
但年轻的灰发萨科塔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他点点头,第一个站了起来。
喝酒的话,不玩游戏就没意思了吧?来玩国王游戏?
就四个人?
嗯……那简单一点,用花色区分,国王只能提问题,不能要求别人做出格的事,这样可以吧?
和抽签真心话的区别是什么啊……
区别是蕾缪安可以做国王……
我会是好国王哦。
……你好歹掩饰一下自己的意图吧……
菲亚梅塔看得出蕾缪安的打算。
最近一次任务收尾时,爆发了超出预计规模的战斗。安多恩险些负伤,只是用源石技艺护住了自己才堪堪避过。
如果他们的队长在指挥这种规模的战斗时,仍然坚持只让队友掩护,独自切入,下一次未必还有这样的幸运。
这在蕾缪安眼中,毫无疑问是“信任问题”。
所以现在她来“处理问题”了。
真幸运呢,抽到国王了~
……
那今天晚上,大家就来交换秘密吧~
第一个人会是谁呢……就请抽到草花的人告诉我,最近一次出任务的时候,对于队长命令的想法吧?
……
菲亚梅塔看见安多恩慢吞吞地捏了捏手里的纸牌,把纸牌弯成了弧形,又按在桌面,拿起桌上免费的冰水喝了一口。
……可能我需要解释一下。其实我计算过的,给你们安排的位置,角度、射程和火力,我的源石技艺范围和强度……
菲亚梅塔也端起桌上的杯子,一口喝干了杯中的水。
谁问你这个了?
我抽到的也是草花。草花J,看到了?我先说。
……从那天之后,每次来,我们都坐这张桌子。
你想起来啦?
呵呵,不止这个。我还想起就是那之后的第二天,你说你的伞丢了,要安多恩去找,说这是队长责任。
“蓝色的伞,伞沿有几行白线”?
嗯嗯,没错。
但最后把伞交给我的,是你们两个,对吧?
你把我想得太坏了,你不觉得使唤别人也是一种拉近关系的方式吗?而且,和我们不一样,他休息的时候闲得很吧。
菲亚梅塔跳了出来,才把那件事变得像是我在欺负队友一样……
你就是啊,就算安多恩没觉得,但你就是。我很清楚。
好吧。
当年你们能帮我找到那把伞,现在也一定可以吧,侦探小姐?
行啊。老实交代你“昨天前天或者上周末”在这里的行动轨迹,从吧台点单花了几秒到卫生间用的哪一个隔间,每一点我都要知道。
你们找到伞了吗?
……
……伞这种东西,难免弄丢的嘛。我自己也经常丢伞,后来就只能想,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把它当成消耗品就行了。
对了,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制伞工坊……!留个联系方式?我发给你们。
行,谢谢老板。
要是之后伞又从哪个边边角角冒出来了,您也告诉我们一声吧。
那是当然。祝你们顺利!
菲亚梅塔,走这么快干什么,我还没说接下来要去哪——
还能是哪?
你家,布里安扎的店,接下来要去哪里我比你清楚。
反正你就是这个意思对吧——这是那一年我和安多恩给你找伞的时候,走过的地方。
其实,我以为你会更早想起来的。
……薇尔丽芙不在呢。
门掩着,应该只是走开一下,等等就好了。
如果擅自搜查薇尔丽芙的办公室……哇哦,感觉会死。
薇尔丽芙不想被人看见的东西,你以为在这里转五分钟就能搜出来?
就算搜不出什么,做这件事就足以被她杀掉了吧?而且,要是奥伦偷偷把情书放在了她办公室,又不告诉她……
我求求你了。
好冷漠啊,菲亚梅塔。
……难道你真干过?
呵呵,怎么可能。要是发生过那种事,奥伦的墓碑今年也该这么高了。
……能别把墓碑说得像生长期的小孩一样吗?
说真的,真正搜查过薇尔丽芙办公室的不是你吗,菲亚梅塔侦探?
菲亚梅塔侦探没那么大本事,谢谢。
咦,薇尔丽芙从那一天之后就再没在明面上给我们的队长穿小鞋,难道不是你们在她这里找伞的时候发现了她的把柄?
……你要是好奇,就直接问,不要在你的想象里发挥创作欲。
好啊。那你们在薇尔丽芙的办公室,究竟找到了什么?
安多恩,菲亚梅塔,现在不是你们的执勤时间,你们在七厅办公区域蹑手蹑脚、东张西望,有什么企图?
你在说什么,薇尔丽芙?我们只是来找落下的东西,莫斯提马说……
你们“队长”在场,现在不由你发言,菲亚梅塔。
回答我,安多恩。
如菲亚梅塔所言,我们来找莫斯提马可能遗落在这里的雨伞,薇尔丽芙辅佐官。
你是莫斯提马的保姆吗?
我是她的队长。
队长的职责就是跟在她屁股后面捡东西,再在报告中欺瞒上峰?
我不认为发生过你所指控的事。
注意你的态度。如果你无法胜任特勤小队队长的工作——
够了,薇尔丽芙!
纯找茬啊你!你又不是我们上司,什么欺瞒上峰!
特勤小队所执行任务中与七厅事务相关的行动报告,我有权调阅——
你看我们报告干嘛?
我不看,怎么找机会投诉你们队长?
……你有病吗当着我们的面说这话?
我没关系。我了解薇尔丽芙的担忧。
什么担忧!薇尔丽芙就是看你不爽,想要蕾缪安做我们队长、把你踹下去而已!
原来是这样。
哦,你似乎并无不满……?那简单一点也好。
你自己请辞吧?
薇尔丽芙,你别太过分。我知道你和蕾缪安关系好,但是你这样针对我们队,蕾缪安也不会高兴的。
你有两点错误。第一,我和蕾缪安关系好?恐怕你有所误会。
第二,我并未针对你们小队,我对你们队寄予厚望。我针对的是这个伊比利亚人。
伊比利亚人?……哦,安多恩老家是吧。但他是萨科塔,你现在说什么伊比利亚人?我没听说过归国萨科塔要被区别对待。
薇尔丽芙枢机辅佐官,拉特兰的规则,你应该比我更熟知。
……菲亚梅塔,有些事情你不会明白。
我明白的是,你现在的做法和公正没有半点关系。
……
薇尔丽芙辅佐官,你桌上这个八音盒,是蕾缪安送给你的吗?
这个八音盒是莱塔尼亚工艺品,装饰纹样却是鲁珀图案。
之前我们在鲁珀坎边境执行任务,完成后,蕾缪安离队了一段时间,回来后她说是去买纪念品了。
这是她给你带的“纪念品”吗?
你想说什么?
蕾缪安要做什么,我不会妨碍她。我相信你的安排,但还要有人担一些责任。
或者,你会保护她吗?
……蕾缪安需要别人保护吗?
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想得未免有些多。
那好吧。菲亚梅塔,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在这个问题上,我不相信蕾缪安。但我相信你。
薇尔丽芙看了一眼安多恩,安多恩对她礼貌地微笑。
她又看向菲亚梅塔,她早就知道这位年轻的黎博利。
帕特里奇昂家的“那个孩子”,预科毕业后直接加入了戍卫队,教皇厅中、戍卫队里,有许多双眼睛都看着她。
每个人都看得见她未来的道路。
但薇尔丽芙知道菲亚梅塔真正可贵的品质是什么,那是即使在许多人头顶光环的拉特兰,也并不容易做到的一件事。
她总是诚实。
菲亚梅塔,你信任你身边的这个人……你信任这名“队长”吗?
菲亚梅塔眨了眨眼睛。她知道安多恩刚才说的是之前蕾缪安帮薇尔丽芙干私活的事,蕾缪安拿到报酬之后,他们四个可是吃了顿好的。
这让薇尔丽芙郑重的发问在菲亚梅塔眼中变得可爱了——圣灵啊,她有点怀疑自己了,竟然会觉得薇尔丽芙可爱?
不过,现在可不能发笑。于是她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回答。
当然。我信任队长,就像信任我的每一名队友一样。
安多恩值得我的信任。
菲亚梅塔坦然地看向薇尔丽芙的眼睛,却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是薇尔丽芙吗?她那时没有在意。
……
我的办公室不是给你们叙旧的地方。
……不过,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菲亚梅塔?
安多恩是个危险分子。只有你不知道。
菲亚梅塔想要反驳,喉头却有点发紧,她说不出话。
不,她知道。
薇尔丽芙,萨科塔总是这么自大,你也不例外。
你以为没有光环,菲亚梅塔就不知道安多恩是什么人了吗?
她信任他,你觉得这是菲亚梅塔做错了吗?
如果我们,我、你、蕾缪安,甚至安多恩,如果我们能做到菲亚梅塔做到了的事,你觉得事情会怎样?
菲亚梅塔想要阻止莫斯提马,她知道莫斯提马只是被薇尔丽芙激出了一点脾气,于是开始胡言乱语。
她知道莫斯提马并不那样想。
我以为你不会说这种话,莫斯提马。“如果,会怎样”?你最清楚这大地之上没有如果。
你说得对。
可错的依旧不是菲亚梅塔。所以收回你的话。
可以。我收回。
菲亚梅塔,请原谅,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当年你给我的答案,不是一个坏答案。
世事如此难测,我们轻易说出一些“想要改变过去”的话,是不负责任的。
你知道你这话听起来像谁吗?
是吗?那菲亚梅塔,希望不会让你不快。
……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希望不会让你不快”的时候,才是最让人不快的。
说都说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我现在已经明白了。
……菲亚梅塔。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们两位,还不打算说明一下来意?
——你们究竟在我的办公室做什么?真的把我这里当俱乐部?
还是说莫斯提马,你找阁下商量的事,处理好了?
急什么。
我们来找一把伞。
……哈?
嗯。莫斯提马“又把伞弄丢了”,可能丢在你这里了,我们来找找。
……
好吧,让我想想。我记得应该是……
“我确实见到了一把无主的伞,虽然不知道是谁的,不过我让人带去戍卫队休息室了。”
莫斯提马,你能找到吗?
说实话,我不知道。
莫斯提马回答薇尔丽芙的时候,却对菲亚梅塔笑着。那笑容在拉特兰的正午有些炫目,又在兜帽泛蓝的阴影里阴阴凉凉。
菲亚梅塔突然意识到,如果莫斯提马不想戴着那顶帽子,现在或许也无妨了。
但她已经习惯了。
这里有什么,莫斯提马?
沙发、冰箱、书柜、铳架……录像机换成了投影仪,蕾缪安买的小推车也不见了。
伞呢?
我不知道啊,菲亚梅塔。找找看?
……休息一下吧,我们也很久没有回过这里了。
我的话,昨天、前天或者上周末……
如果你有“剧本”的话,那在帕特里奇昂出现之前,我用不着找你那把伞。
咦,帕特里奇昂?还有他的事?
嗯。那一次我们找到这里,等在休息室里的是帕特里奇昂。
我不记得在那个时间点,你们有没有在安多恩面前胡说过什么那老头要我做铳骑的话,不过那应该是安多恩第一次碰上他本人。
然后呢?
还能怎么,帕特里奇昂撒泼打滚呗,好像是那一年的铳骑训练申请快截止了,他把文书带来说要捏着我的手填上。
其实哦,我有时候在想,如果老爷子没有从你小时候就到处吹嘘菲亚梅塔要做铳骑,你会不会现在已经是了?
关他屁事。
反正那时候不可能。我走了你们怎么办?
什么表情?哦我自作多情,行了吧。我替你说了,你就闭嘴吧。
……你替我说了,那我不就只能说……
是啊,如果没有你,我们三个大概做不了多久队友。
……你,真的这么想?
这是事实啊,菲亚梅塔。
有人不是说,他是从你身上学会喜欢拉特兰的吗。这句话我倒是同意。
如果不是你在,说不定他早就走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明白吗?看看我和蕾缪安,我就不用说了,蕾缪安呢?蕾缪安简直就像拉特兰本身。
拉特兰的好处,她身上都有,拉特兰的坏处,她身上也全有。
安多恩被拉特兰吸引,但拉特兰又让他无法忍受,他是不会留在这里的。
你明白的,菲亚梅塔,你也明白的。
如果他真的“早就走了”,现在看来,说不定还是件好事,是吗……
“过去是不能改变的”,可在过去还没有发生的时候,想要改变它有什么错呢?
……
我没有那么想。
我们都有不知道的事。
莫斯提马。你很想赢下这个赌约吗?
安多恩在锁与匙中看见的东西,你之前骗了我,说你不知道。现在,说。
……唉。
他看见的大概是萨科塔的起源。我确实没有目睹,只是通过别的方式知道了。
萨科塔的起源……和萨卡兹同源的事?
嗯。现在,至少在一部分人那里已经不是秘密了,包括你。
他想从锁匙那里知道更多关于律法的事,只是后来放弃了锁匙,直接去找老家伙了,然后嘛……
然后他又发疯。
然后被你揍了。
别撇开,你也揍了。
挺过瘾的。
至于现在嘛……律法都被他和费德里科炸成废铁了,还能说什么。
你说我骗了你……好吧,就算是我骗了。
可是,安多恩看见的也许是他想找的东西,但锁匙里的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是你想要的真相吗?
萨科塔萨卡兹,光环律法,历史和隐秘,这些对你,对菲亚梅塔,重要吗?
也许我是不该骗你,但真正的难题是……
菲亚梅塔,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满意呢?
即使在那一天,你也不愿说再见。
……
……那件事之后,我有时会想,我错过的事就只有一件吗?我不知道的事情究竟有多少?
在你们眼中,在我眼中……那些过去,到底是什么样子?
那样的日子,我是在乎的……
可我在乎的东西,其实存在过吗?我不愿意这样想……但它一直、一直冒出来。
走进来前我在想,沙发上会不会坐着一个帕特里奇昂。
然后我想起来,我没和你说过这件事,看来,安多恩也没有说。
那天我和帕特里奇昂吵到差点动手,是安多恩解的围。大概他觉得自己有义务帮我保密。
就像你说的,我们都有不知道的事。
……我让你失望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想……那把伞会在哪里呢。
现在真的只能请你告诉我了,菲亚梅塔侦探。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找帕特里奇昂吗?
不用了。
三天……不,五天之后,我来找你。
你应该还没出发吧,那时候?
没有,不会的。
五天后
……
这片屋顶修补好之后,其实还蛮适合看风景的,对吧。我有点喜欢上这里了。
其实三年前我就以为是结束了,可惜世事莫测。好在也没有晚太多。
莫斯提马。薇尔丽芙说,你之后不再做万国信使了,只挂名,不接任务。
其实还没有完全敲定来着……
因为我吗?
……不,当然不是了。
因为拉特兰的隐秘不再隐秘,由堕天使来行使万国信使职能的风险已经不同于以往。
安多恩已经被流放,更重要的是,他不会、也不需要再追寻锁匙中的秘密。他从律法本身得到了答案——还稍微多做了一点。
伊万杰利斯塔十一世为保护律法隐秘所做的布置已经完成了使命,这十年以来,我真正的工作……已经结束了。
……
你说得像是明天就要躺回你的小房子里,从此过上退休生活一样。
可你没有,你甚至要卖掉它。
而且——锁匙还在你这里。
这一点嘛……今时今日,我只能说我也不介意这件事就是了。
但你说的基本上没错,菲亚梅塔,我要去过我的退休生活了。
只是不在拉特兰。
你呢?你要和我一起退休吗,让一切都结束?
……
你的赌约,到底是什么意思。
如果你的工作结束了,万国信使莫斯提马的监管人这一职位当然也就消失了。
那你的赌约又是什么意思?!
……你觉得呢?
你找到我的伞了吗?
——我要是没接住,它可就掉下去了哦?
少说废话。
你从哪里找到的……这把伞?
……
这不是你弄丢的那一把。
是我找工坊新做的。
……呵呵。
你觉得这算作弊吗?
……
那把伞早就不存在了。
但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它。
……
——在过去。
她沉默了一瞬,像是满怀希冀地,又像是孤注一掷般开口。
莫斯提马,带我回到过去吧。
莫斯提马发现菲亚梅塔在笑,可她的眼睛又那么伤心,像夜晚的篝火一样红,像被篝火烘烤的沙土一样烫。
萨尔贡荒地的夜晚很冷,天空却很明亮,她往睡熟的菲亚梅塔身边靠了靠。
她想起她们看的第一部电影,那银幕上曾经遥远的地方,想起她们站在中学小卖部门口喝汽水,聊旅行的话题。
拉特兰的日光晒得她胸口发热,就像又坐在了那团火前。
莫斯提马握紧锁匙,展开了时间。
那间屋子像水一样流动,台灯绕着菲亚梅塔的头发打旋儿,照着二十面骰转出一个一点。
布里安扎门口的风铃当啷撞进四个人,像弹子游戏盘里的银色小珠在桌子间滚动,落进窗边的座位。
教皇厅的石柱柔软地晃动,侦探和助手滑过置物篮、茶几底和沙发后,紫色的影子幽幽地淌了过来。
风从休息室打开的窗户拂过菲亚梅塔和莫斯提马的脸颊,将小推车中摊开的书翻过几页,一张纸飘飘荡荡。
铳骑走出无人的休息室,支离破碎的云俯冲成急雨,门口靠着的伞跳进铳骑手中,散成蓝色的涟漪。
菲亚梅塔下意识伸出手,想接住涟漪迸散的水雾,却看见年轻的莫斯提马站在她面前。
嫩黄色木头的伞柄挂在菲亚梅塔伸出的手上,晃荡晃荡,莫斯提马笑眯眯地看着她,说……
找到了啊。
蓝色的伞挂在堕天使手上晃荡晃荡。
菲亚梅塔的手还伸在慢慢逸散的嫩黄色和蓝色的影雾中,一滴水落下,将变幻的虚影彻底驱散。
你赢啦,你找到了,是在那里,我看到了。
不要哭啦……
菲亚梅塔却摇摇头,拿起了在堕天使手中微微摇晃的伞。
……我以为我记得很清楚,一定做得一模一样。
看到了才发现,原来不一样。
……都说你赢了,这也是找到……
但是。
但是现在,我把这把新的伞交给你。
她再一次伸出手,那柄伞横在她掌心,像一支铳,又像一柄剑。
……
好。我会好好带着的。
在你走之前,还要陪我去一个地方。
大概,我有一份申请该交了。
好啊。一点也不迟,菲亚梅塔,一点也不迟。
嗯,只是很远,但不算迟。
……
确实很像奇迹。
朝圣者看到拉特兰城从地平线上显现的样子,以为自己得见天国,那一瞬间的幸福,大概比拉特兰真正能给予的都要多吧?
可能哦。
堕天使也会向着拉特兰回头吗?
这风景很美啊。你不喜欢看风景?
是要抓紧些欣赏。
那位监管人小姐呢?你是怎么摆脱她的?
不用啊。
莫斯提马举起束紧的、如剑一般的伞,流畅地挥了一下。
我从来就不需要摆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