무명 시신

국경으로 도망치던 길에서, 중상을 입은 렌킨은 동료들이 자신에게 품은 숭배가 그들의 가장 큰 짐이 되었음을 깨닫는다. 그의 마지막 바람은, 영웅인 그 "렌킨"을 죽이는 것이었다.
등장 오퍼레이터: 테리토리야
乌萨斯荒野1101年末
*乌萨斯粗口*!
停下吧,求你了。
我自己能走……
为了把你那条断腿绑起来,大家是从衣服上扯布料做的绷带。它要是再断了,我们就真没办法了。
来吧,我扶着你走。
……
就是这儿了。我们找了棵看起来最体面的树埋他。
格列布……格列布。我把他从岗哨里背出来的,那时候他还在嘟哝着抱怨自己断了手,以后吹不出整个村子都能听见的口哨了。
结果我再睁眼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埋了。
你昏过去之后不久,他就死了。
这块石头就是他的碑?
怎么……埋得这么深?哪怕下大雪,也不该这么快就积这么厚……
不……不对。他是什么时候死的?什么时候埋的?我昏迷了多久?
他是三天前死的,两天前埋的。你昏过去有三天多了,雷尔金。
这三天多,你们一直留在这儿,没往前走?
埋了格列布之后,我们试过。但……
但什么?
我们没找到能带你走的办法。
侥幸从那座岗哨逃出来的,本来就没几个人了。那些第一波跟着你冲锋的有力气的年轻人,几乎全被炸死了。
我们剩下的人没那个力气一直抬着你走,但把你放在木板上拖着,你的伤口又立刻就会渗血。
只好先停下来,至少让你缓缓。
听着,我们是逃出来了,不是被放过了。
集团军现在还在清剿矿区,我们多停一天,就多一分被找到的风险。
这不是什么难算的账,你们早该往前走了。总不能就因为我……
别说傻话了,雷尔金。
“帷幕”彼端00:00:00
……
你不吃吗?唉。对不起啊,我们也拿不出更好的东西了。
你们的吃的本来就不多,不用特地拿来招待我。
马卡,来把你的臭熏鳞拿走吧,确实是太臭了。
你闭嘴吧。端条熏鳞还委屈到你了是吗?是我想把它做得这样臭气熏天的?你不清楚为什么我们只有这烂玩意吃?
我,唉,我们……
那群暴徒害我们的村子沉进了湖底,就这么简单。
我们祖祖辈辈都在涅瓦湖上过活,冬天湖面冻上,我们就凿孔下网,不管时节好坏,起码能捕到够我们自己吃的鳞。
但他们不在乎。他们就那么堂而皇之地杀了我们的年轻人,又把炮火带到我们的村子里。
我们没了房子,没了存粮,没了捕鳞的船和工具,就连我做熏鳞的炉子和调料也都没了。
我知道他们能做出什么事来。
有什么我能帮你们的?
我们一直在等。都说乌萨斯真正的军人会铲除暴徒、伸张正义。
他们赶走了入侵的梦魇,推翻了骏鹰的暴政,是真正的英雄。
对了,伊戈尔大帝的传记,你读过吗?
说什么呢,他就是我们等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些。
真正的军人,乌萨斯的英雄……呼。我会尽量不辜负你们的赞誉。
我们逃出来的时候,从湖里捞上来一个他们的人。求你杀了他,杀了他,然后再去杀了他的同伙。
*乌萨斯粗口*——
闭嘴。
你们要我杀了他?可他为什么穿着矿工的衣服?
他当然穿着矿工的衣服。他就是那个暴徒雷尔金的同伙。
暴徒……雷尔金?!
他看了看眼前被摁倒在地的矿工,又低头看了看自己。
他看见一套再熟悉不过的制服。他曾经死死地盯着这样的一身制服,试图辨别那漆黑的布料下面哪里藏着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分明记得自己把矿镐捅进了那颗心脏,那身制服在自己身下垮塌下去。
可它现在,分明又出现在了自己身上。
为什么……我?
内卫大人,求你惩治那个暴徒。
雷尔金把炮火带到了我们村子。
雷尔金让我亲手杀死我的儿子。
雷尔金带着我们所有人去送死。
乌萨斯荒野1101年末
现在,把所有人都叫醒,营火熄掉,帐篷撤掉。
一秒都不要等,我们立刻出发。
你来给格列布上坟这一路上就摔了多少次?怎么走?
我们以往在矿里摔断了腿的,不起码还要歇个五六天吗?
你还不明白吗,再拖下去集团军一定会找上我们,到时候我们都会死。
我明白。现在在这儿的人,谁不是从他们的炮火底下逃出来的?但我们不可能不管你。
雷尔金,英雄的雷尔金,把远北的矿区都连起来的雷尔金……我们的希望是你给的,我们的命也是你给的。
我们不能没有你。
“我们将永远都是伙伴,永远都是战友”,你说过的话,我都还记得呢,“相互扶持,分担一样的痛苦”。
是,我们没法分担你断了腿的痛苦。但至少,你这身伤病带来的风险,我们可以一起承担。
我也说过,如果我倒下了,你们都不要停留。
可你还没倒下呢,不是吗?我们还没找到你说的那个整合运动的农庄,我们都不信你会就这样倒下。
……
搭把手,扶我起来。
……嘶。
怎么了?
别问,继续走。
强忍着腿上的剧痛,雷尔金一步一步地踏过雪地。他在心底沉默地计着数,一秒,一秒,又一秒。
(一,二,三,四,五……)
(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三……)
雷尔金数得很清楚。五分钟过去,十分钟过去,半小时过去了。这片小小的树林,他好像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不行。不可能。带着我,照这个速度……哪怕不被集团军追上,我们身上的干粮,都不够我们走到边境的。
你们必须先走。
换成是之前,可能有人会这么干吧。你知道,经过这一遭,大家现在都不一样了。过去我们像循兽一样被赶来赶去,但现在……
别再提我说过的话了!你们不该像着了魔似的追随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残废,谁都不该。
如果你们真的还在乎我说的话,那就走,立刻走。
我会跟上的。
……我会跟上的。
他知道自己不会了。
雷尔金已经不觉得疼了,他几乎感受不到双腿的存在。他试着像使用工具一样挪动它们,但它们只是扭曲着、颤抖着,抗拒着他的意愿。
五十七个……这就是全部了。逃出来的人,都在前面了。
接着往前走吧,往前走。别回头。
雷尔金的脚步慢了下来。远处,雪地上的黑点越来越小。他努力睁大干涩的眼,想要看着他们消失在地平线上。
事与愿违。
不,不……别回头,别回来!
走啊,接着走啊!我说了我能跟上!
你带我们走出了矿区,我们不可能抛下你。
*乌萨斯粗口*,如果我死在这,你们能往前走吗?
雷尔金,把镐子放下,好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把我跟你们说过的话收回去,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才能让你们听进去。
但如果你们是因为我才没法往前走,那就让我用最简单的办法解决问题。
雷尔金,别!
雷尔金即将把矿镐凿进自己脑袋的前一刻,矿工扑了上来。
雷尔金并不是从小就知道抗争和起义是什么意思,但他从小就知道凭自己的力气能解决很多问题。
他是凭自己的力气把父亲从坍塌的矿井里拽了出来,把斧子从守林人游击兵手里夺了下来,把矿镐捅进了一个内卫的胸膛。
所以,当矿工试图夺下矿镐的时候,他下意识地觉得只要用上全部的力气,就没人能拦住他把矿镐凿进自己的脑袋。
不,不!为什么?!我*乌萨斯粗口*是朝着我自己的脑袋砸的!
说话,说话啊,你在干什么?!
……
雷尔金抬起头。远处,雪地上的黑点越来越大。所有矿工都回了头,他们不明白为什么有血在雪地上蔓延。
不,不对,我不是——
他想道歉,想解释,但他忽然停住了。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他仅有的机会。
“帷幕”彼端00:00:00
……霍里?尼克托?我以为你们都已经死了。
我们为什么会死?
这些捕鳞人和打捞工又为什么会无家可归?
是因为那些纠察队的畜生不给人半点活路。
驻守涅瓦湖岗哨的士兵里,有很多都是那个村子里的年轻人。他们也都是畜生吗?
他们拿着乌萨斯的武器,却用来像看守牲口一样看守乌萨斯人?那他们也该死。
他们是拿着乌萨斯的武器。每年冬天,他们都用前锋部队配备的武器帮村里凿开冰面,为了捕鳞。
然后,他们会带着村里的腌鳞回到岗哨,分给那些来自远北各地的战友。“圣骏堡的肉排,涅瓦湖的鳞”,他们都这么开玩笑。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逃亡路上把我从湖里救了起来。起初,他们只当我是个落水的可怜人,所以什么都跟我讲了。
但他们后来又为什么要殴打我、关押我,然后把我送上处刑台,求你砍了我的头?
就因为我说了我认识雷尔金。
一个名字,就可以让人做他们原本不会做的事,送死也好,杀人也罢。
一个名字,就可以让人做他们原本不会做的事,送死也好,杀人也罢……
那是不是就算我死了,也没有用?他们还会试图安葬我。在这硬邦邦的冻土上挖一座坟,又要耽误多久?
就因为我被叫做“高尚的雷尔金”“反抗者雷尔金”“矿工领袖雷尔金”……“英雄的雷尔金”。
我该怎么杀死一个名字?
这件蓑衣你拿着吧。涅瓦湖上现在还在飘源石碎屑,别脏了你的制服。
这是我从布列斯克带回来的干花,本来是给我老婆的,但她人已经不在了。求你带着这束花,去杀了那个罪魁祸首。
那个雷尔金。
求你杀了他。
在身穿内卫制服的人身后,无家可归者聚集起来。他们每个人都想为他献上点什么。
他们的生活几十年如一日,他们搞不清事情的原委。他们只知道有一天,一个叫雷尔金的矿工带人杀光了他们那些在岗哨服役的儿女。
这些人引来的炮火炸塌了冰面,叫他们的村子沉入了湖底。
他们只能乞求他们认知中最纯粹的乌萨斯军人为他们伸张正义。
……
你不高兴吗,雷尔金?
你所有的忍耐,难道不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作为一位真正的乌萨斯军人,分担你所爱之人的苦痛。
你将用自己双手上的血,换来乌萨斯的洁净,一如伊戈尔曾经所为。然后,众人都将爱你。
你应当欣喜。
不……
不。
如果英雄就*乌萨斯粗口*是这种东西……
那雷尔金就永远不该成为英雄。
雷尔金用尽自己仅剩的力气,挥起矿镐砸向身下的那具沉默的尸体。
一下,两下,三下。直到血溅满他的脸,直到那副朴实的面容变成难以辨认的血肉。
那是个无辜的人,是个关心他的人。他多想扑下去为自己愚蠢的失手而痛哭、道歉,但他只能逼着自己拼命地挥动镐子。
纠察队骂他疯了的时候,他为之骄傲;尼克托骂他疯了的时候,他不屑一顾。但现在,他无比希望自己看起来足够像一个疯人。
只有这样,他才能杀死“英雄的雷尔金”这个名字。
对,对,就是这样!没看到吗,没看清吗,我是个疯人,不是什么英雄!
走啊,都走!不然我把你们也杀了!
都*乌萨斯粗口*给我滚!
……
走啊!走……
雪灌进了他的嗓子。他再也吼不动了。
但眼前的人群,也开始一步一步地后退。后退,转身,离开。
直到雪地里又只剩下雷尔金一人。
接着往前走吧,往前走。别回头。
至少你们能活下来。
“帷幕”与现实的交会处00:00:01
……雷尔金。
他们走出去多远了?
我一直在数。已经过去两天了,应该很远了。
你追不上他们的。我不会让你追上。我杀过一个内卫,就还能再杀第二个。
你会死。
无所谓。我伤到你一点,他们的活路就多一分。
没再多说什么,雷尔金拖着残躯爬向了穿着内卫制服的人。
他已经不感到冷了。灼烧感仿佛滚烫的炉火在身上蔓延,那些使他血液沸腾的,也使他双眼清明。
他扑了上去,对准那副黑色的面孔——捅下去。
挣扎……
够了。
雷尔金重重地摔在地上。这一次,除了稍稍划破了面具,他没能伤到那黑色身躯半分。
但就在那副面具的缺口之下,他看见了自己的脸。
——?!
霍里,尼克托,别乔克。利特,保尔,格列布……该死,我身下这一小片雪地写不下每个人的名字。
我希望你们都还活着,都学会了怎么杀掉那些该死的人。
我希望你们这样做的时候,不是呐喊着我的名字。
那个名字困住了太多人,我自己也不例外。
我明知道,如果还有第二个内卫追来,逃出去的人一定凶多吉少。
但我还是想象自己又遇到一个内卫,想象自己又冲上去要杀死他,好像要复现当初的那个奇迹。
我可能还是不想就这么平淡地死掉吧。
就连现在,我也还在雪地里写着这些字,这些我明知道留不下来的字。
大概谁到了最后,都会想留下点什么吧。但我留下的已经太多,多到成了你们所有人的枷锁。
别乔克,记得给那块秒表上发条。如果它不转了,就……
算了。你自己会学会的。
……
下雪吧,下雪。把雷尔金和他写的字都埋掉。埋在这里。
乌萨斯荒野1102年初
我赐给你们生机。
也赐给你们死亡。
接受它。
一具穿着内卫制服的躯壳,从雪原上苏醒。他眼前是一具埋在雪里的尸体,某个他不认识的人。
圣愚以为那个人终其一生都会渴望成为英雄而不得。它在他身上埋下种子,祈望永不满足的渴望能发酵出最可怖的意志。
它不会理解,执念深重的人怎么会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抛弃所有的渴望。所以它也不会料到,自己就只创造出了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当然,躯壳不知道这些,他迷茫地检视着眼前的尸体。尸体已经冻得严严实实,他只能从上面扯下一个破烂的兜帽。
而后,他跨过尸体,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