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L-10살아 있음의 무게

탈룰라와 밀라나는 함께 마음속 악마를 이겨내고 검은 뱀의 계략을 꺾는다. 표도르 또한 자신의 악몽과 작별한다. 이날 밤의 큰 불은 우르수스 제국의 천 년 역사에 무거운 마침표를 찍는다.
啊……是了……
令人怀念的力量,你还是如曾经一般强大。
不愧是我最喜爱的继承人,看到种种经历将你打磨雕琢成现在的模样,我仍然感到欣喜。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休想让我再一次屈服于你的法术,你那可耻的伎俩不会再骗到任何人了。
这里没有什么不死的神明,我只看到了一条苟延残喘的长虫。
米拉娜到底……在哪里——
多么天真……你自以为跨越了曾经的失败,实际上却始终没能战胜你自身最大的弱点——你的优柔寡断,又何尝不是一种不愿做取舍的贪婪?
如果你还信任你新结识的伙伴,你还愿意相信你那虚妄的理想……
尽管继续看下去吧。
……你又想让我回到这里,你曾经打败过我的地方。
我不会逃避……可事到如今,你还是只能试图用我过去的失败羞辱我——这只会是徒劳。
你还记得曾经的事,这很好。
不过不要着急,继续看下去……
一定要好好看清楚。
抓我走。
老爷,抓我走吧!
你看我这身上!我才是那个得了病的!
爷爷……?
老头,你到底想做什么?
如果你们一定要抓够感染者去矿场的话,我还有力气干活,能算一个人头的。
村子里没有别的感染者了,抓我走吧!
让我跟他们走吧。
啊……
对不起,爸爸,我犹豫了。可还是没法答应。
就算是您,用这种办法换我活下去,我也是没法心安的。
我还是坚定地相信,这个国家对感染者的态度是不公正的。我们被迫屈服于他们的暴力,但我们不会向这种错误低头。
没有任何人的生命,本就该成为另一个人的代价。不要再说用谁的命去换谁的……
我走了之后,您和妈妈,还有村子里的其他人,都可以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堂堂正正地活着,就是告诉他们这种人——他们错了。
…………
故事的开始总是相似的。
一点点善意,浇灌了一颗幼小的心灵。让她误以为这就是这片大地的全貌。
多么善良的一家人啊……
可是他们的善良,最终得到了什么样的回报?
我愿意……分担你们的痛苦……
一场净化……一场拯救……
霍里……?你到底做了什么?!
看啊,结局就是如此……总是如此。
只要一点火花就可以让储藏了一冬的麦种化为灰烬,只要一点裂痕,就可以让城市顷刻崩塌。
而你们,竟然妄图在一片泥淖的地基上修建一座通天巨塔。
每个人都是保护者,每个人都是加害者。
他们都有共同的名字——
受
难
者
不……
不该是这样……
告诉我,他们是你想要拯救的愚民,还是要团结的同伴?
再回答我……
仇恨,什么时候需要我的挑动?
米拉娜……?
米拉娜,不,等等!
在一片片浮光掠影的往日回忆中,同伴模糊的身影从塔露拉的身边走过。
塔露拉无法抓住同伴的手,只能目送她,不停地向更远的黑暗深处走去。
……米拉娜!
不……不,别打了,求求你们,别打了!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们放过他吧!再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你没有……
咳呃——
图林、图林——
米拉娜,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给我用力打!两个一起!
不,我请求您……宽恕他……
不要求饶……
不要。
即使是……为了他人……
(低声)也不要向,压迫者,屈服。
呜……呜——
……
其他人都,走了?
是的,应该是的……
那我们,也该……下井了。
但你身上的伤——我背着你走吧,我背着你!
我的个子很小,就算我背着你走,也能钻进矿洞的!
没关系,扶我一下吧。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就还能走动。
靠在我肩上吧……你的血,还是你的汗水?它好烫……
你一定撑不过去的。图林,我们往回走吧——
不。
刚才没写完的,你的名字。我继续教你吧。
图林……
瞧,你忘了点起你的矿灯。先把灯点起来吧,这样,你才能看到,我马上要写在石壁上的字。
你到底为什么一定要教我们识字?你继续这样做,他们总有一天会打死你的。
你害怕死亡吗,米拉娜?
我怕。
嗯,我也怕。
那你为什么……
因为只是畏惧毫无用处。
我们是感染者,可我们并非生来如此。即使生来如此,也不意味着就该永远被关在这里,像牲畜一样被拴在矿井之中。
你又要说那些话了。你总说,我们才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可怎样的主人会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
学会认字并不能直接改变这样的现状,米拉娜。但只有学会读懂被他们垄断的东西,知道自己为何受苦……
这样的现状,才有一丝被改变的可能。
来,把手给我。
你的手在流血。
没关系。你只需要看着自己的手,和眼前的石壁。
“米拉娜”。
……
和我一起?
……“米拉娜”。
再写一遍吧。
(啜泣)
别哭,孩子。我的血不会在这里流干。更不用说,即使它在这里流干了,也绝不是为了实现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的野心而流干的。
它是为了让一个不识字的孩子知道自己的名字,而源源不断涌出的。
呜……呜啊……
所以,别浪费。记住你自己吧。
“米拉娜”……这是我的名字。
记住,拥有这个名字的人,她是这片大地真正的主人。
这一个米拉娜,和千千万万个……
“米拉娜”。
抱歉,我们同行的路应该只能到这里了。
为什么?你加入我们还没有多久,这就要反悔了?
不,请不要误会。游击队的战士,你们的抗争很伟大,我尊敬你们。
只是我自己,还有未解决的困惑。
我始终相信,去反抗谁,打败谁,从来都只是手段,而非目的。
共同的敌人只能让人们暂时团结在一起,只有共同的愿景,同一种思想,才能为这片土地带来真正的和平。
兄长被处死了,归根结底,不是因为他反对皇帝或军队,只是因为他的理想还不能为这个国家所认同。
我想要继承他的遗志,我要找到一种可以让所有人认同,能带来希望的思想——所以,我不能只停留在乌萨斯。
我的第一个目的地也许是卡西米尔,将来我还要去到更多地方,莱塔尼亚、东国、炎国……
我需要知道,其他国家的人们是以什么样的方式聚集在一起,也许我能够从其中发现历史的共性。
我想要为一个最基本的信条,找到更多可靠的论据……
“我们要求平等,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人理应拥有压迫另一个人的特权。”
你在谈论一些遥不可及的事,在我们还食不果腹的当下,在感染者和普通人都想互相杀了对方的时候。
是的,很遥远。但许多时候,我们就是需要一些遥远的愿景为我们指引方向。
感染者的归宿,绝不会是在这片天寒地冻的雪原上;每一个乌萨斯人的归宿,也不该是活在一个暗无天日的国度里。
……真是拿你这种人没有办法。
不过也对,比起和我们一起战斗,你确实有更多其他的事可做。
爸,也许我们可以送他走一段路?我担心他一个人,恐怕在雪原上走不出太远。
游击队的人,都是战士。
战士,不相信许诺,只牢记使命。
爸……?
游击队,不会支持你的事业;我,祝福你的理想。
图林。
如果你也是以战士自居,那便该牢记战士的使命。
勿忘初衷。
确定就是他吗?
和通缉令上的照片一模一样,应该错不了。
死到临头还护着这些纸,有这么多,上面都写了什么?
我也不识字,总之应该是些大逆不道的话。
那我们拿这些东西怎么办?
一把火烧了。
回去复命,妄图颠覆乌萨斯的大罪人,伊凡·图林,已经伏诛。
青年在起火的屋子前久久伫立,放任越烧越旺的火焰包围着她。
米拉娜……已经够了。
不要被它影响你的心智,不要放任仇恨吞噬你。
我们都经历过惨痛的失去……可那些失败留给我们的不该只有无休止的恨。
你对我说过的,不要去恨,不要把仇恨当作我们向前的动力……
米拉娜——
不要打开那扇门。
……
青年沉默着,最终还是上前一步。
向燃烧的房子伸出了手。
作为一个感染者,我就是骄傲的。因为这片大地还没杀得了我。
顺带一提,我们要追求公平也不需要什么原因。因为我们本来就该追求公平。
如果这片大地不肯给,那我们就从它那拿回来。
那你是真的很勇敢了。
你没在笑我吧。
没有,怎么会。
嗯,那……我觉得,是所有肯和这个强加在我们身上的命运斗争下去的人,都很勇敢。
……
会不会到某一个时候,你已经不觉得命运值得我们抗争了。
这片大地上的一切都太烂了,我们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
……不,我不会。
我们不只是为了取得胜利而战。如果放弃了抗争,我们就会变成这片大地腐朽的一部分。
所以我们要一直战斗下去,直到我们的敌人,我们要对抗的理念,还有一切压迫着我们的腐朽的事物被烧成灰。
或者直到我们自己化为灰烬……
我们不会放下刀剑。
我们也不放下希望。
米拉娜……你都听到了。
是的……我听到了那条黑蛇对我说的一切蛊惑的话语。
我也听见了你的回答。
米拉娜……站在这里的,就是米拉娜,对吗?
乌萨斯青年拉起了白发德拉克的手。
我……没事。
……欸?
只是黑蛇自己以为……它能够操纵我。
我只是受了伤,被它的人拖到了里面的房间。
我和它,和那个意志,周旋到了现在……
如果它真的成功了,它肯定会顶着我的面孔与你交谈。
这……
难道是你的计划?从什么时候开始……
你和我讲述你的故事,讲到黑蛇的时候,我就有了一些想法。
当然,进城之后发生的事,多少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也没有想到,黑蛇竟然会来救我。
我第一眼就认出了它,我见过那种眼神……在卡德尔那里。
于是我没有反抗。我想,既然它渴望一个完美的容器……不如让它觉得,自己找到了。
我不能真的让它进来,但也不能让它发现进不来。
于是我给它看有关伊凡·图林的记忆,一道我的内心真实的伤痕,让它以为它在里面,它甚至召回了所有分身。
它想彻底突破我的意志,也想利用我来胁迫你。
但它做不到。
也就是说,我们有可能……
彻底杀死它。
我会逼迫那些影子离开我的意识,在它们探出头的瞬间,你去点燃它们。
在那之后,我们还要抓紧回到城里,凝聚所有相信我们的人,为这场抗争带去方向。
开始吧,塔露拉。我已经迫不及待,见证它的消亡了。
不过,我从未做过这种事,米拉娜。
要烧掉它,我需要让我的火,笼罩在离你最近的地方……可能会很痛。
没关系。
不会有什么,比我们经历的那些更痛了。
灼热的空气,几乎让人无法呼吸。
黑发的青年皱了皱眉,很快又舒展开。她朝塔露拉笑了一下,露出能让她的朋友安心的笑容。
在她的身后,零散的蛇影,正在扭成一团,它发出可怖又凄凉的尖啸。
怎么样,塔露拉?我从来没有屈服过。
……你是我见过,意志最强大的人。你让我想起了……我的许多朋友。
是你反复对我讲过的那些故事里,从来没有提过名字的朋友?
也许这片大地上还有无数和他们有着一样品格的人。
支撑着我走到现在的,不只是意志。
还有……你们。
……
黑蛇以为,我像它一样,要依靠煽动仇恨的力量,才能去推翻这个腐朽的帝国。
但它最终都无法相信……
推翻帝国的只有帝国自己,我们是在它即将倒塌之前,不愿被埋葬的人。
黑蛇也和帝国一样,不过是一道陈腐的阴影,一段早该结束的历史。
所谓仇恨的“本质”,只是两代帝国,用千百年来的压迫,在我们身上培养出的习惯。
而我看到的,是一片剥除了压迫的沃土。
我们会用它,种出一片新的乌萨斯……一片新的大地。
这也许是迟来的一剑。
塔露拉忍不住去想……如果是在五年前,甚至是更早的时候,自己能挥出这一剑,是不是可以挽回无数悲剧?
如果自己不曾软弱,又能否为如今的火焰积蓄足够的力量?
已经来不及追问了……
那古老的恶神,在携着火焰的剑锋下灰飞烟灭。
你看到了,“不死的黑蛇”,我们识破了你最后的伎俩。
米拉娜不会屈服,像她这样的乌萨斯人,也不会屈服。
所以,是乌萨斯杀死了你——
因为她再也不会需要你。
我从不否认我会恨,每个人都会。
但恨,从来决定不了人们是谁,更不是谁必须走向的终点。
而你,只属于上一个时代的,僵死的行尸。
我的耻辱,我的心魔……
……再见了。
……不能……咳、咳咳!
我不能……让你离开这里,去举行,那场“布道”。
不能让更多人看见你、听见你……不能让这因父辈的过错而招致的灾难,继续蔓延了。
姐姐……
晃动的红与白中,圣愚的身影若隐若现。
费奥多尔感觉到胸口剧烈的疼痛。也许是因为矿石病的突然发作,也许是别的原因。
可他不能就这样倒下,因此只能继续用力,握紧了手中的弓箭。
为什么?你不仅不愿与我站在一起,还不愿让我去结束这遍布整片大地的苦痛?
甚至,这不仅是一场布道,这也是一场拯救。
因为在它之后,这伟大国度之中的所有人都会停下彼此戕害的双手,放弃相互猜忌的斗争。
他们会回到乌萨斯母亲的怀抱,为她团结,为她忍耐,为她向共同的敌人举起武器,彼此之间亲密得再无嫌隙——
可你,却不愿让我这样做吗?
……
他带去的箭矢已经尽数射空,那些坚硬而昂贵的武器无一不是径直穿过眼前那具孱弱的身体,仿佛目标并不存在一般……
或许,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低声)圣愚……
……所以,你知道圣愚……
我曾被你们当作制作圣愚的“素材”追捕。
……抱歉,为这些荒谬的事情。
那时候你甚至都还没有出生。
这是此地由来已久的残酷,作为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这“传统”的一环,我并不因曾经的不在场就能得到豁免。
你理解错了。我这句话只是对过去事实的陈述,作为一个我能向你提供建议的佐证。
什么建议?
现存的绝大多数武器都无法对邪魔造成伤害,你知道,对吗?
如果你是想劝说我,不要去做无用功……那么就请回吧。这件事只有我能做到。
也许你并不清楚,在所有被加诸其身的身份之外,那所谓的“圣愚”,毕竟曾是——
可也正因如此,你心中仍然有所犹豫。
我能感觉到那些思绪波动的形状,它们告诉我,你在畏惧,或是怀疑。
……
但至少有一点你是对的。在这里,能直面它的,只有你。
听着,年轻的皇帝。
关于“圣愚”,你必须知道……
“……如何抓住一片雾、一阵风、一场雪?所有常规的办法都只是徒劳。”
“因而,只有放弃将其作为‘实在’去对抗,破除把它带到此世、使它锚定的关键,才能将其驱散。”
“而这个关键,并不由它如今的身份,或是任何奇异的术法维持,而只由一种执念所系。”
“被寄托在它身上的,人的执念。”
执念……
……谁的……
执念?
“只有我”……呵——多么狂妄……
嘶……咳咳、咳……
呃——
姐姐……
陛下,您说什么?
我的姐姐,她去哪儿了?
您怎么会有姐姐呢?您是乌萨斯皇室唯一的继承人,乌萨斯唯一的太阳——
……她不在这里。可她说过,她不会先一步离开我。
陛下?
她说过。
她说过的!
陛下……
陛下——
陛下。
……
……谁说过……
什么?
不……
哦,你累了,亲爱的费佳。
尝试杀死我的举动,再加上难以忍耐的病痛……已经耗尽了你的力气。
不必再勉强自己,睡吧,睡吧。等你醒来,一切都会好起来。
苹果树会开花,结出果实……
在还有些寒冷的春天过后,就是温暖的夏天——
纳斯塔霞,你为什么回来?
我回应姑母的渴望。因为她的渴望,也正是所有乌萨斯人的渴望。
……是啊,就像最初,你回应父亲的渴望,选择忍耐所有的痛苦那样。
在达成他人的期待这点上,你一直都是我们当中,做得更好的那一个。
可最后我逃走了。
我让你独自背负重担走了一段漫长艰辛的路途,那是我最大的过错。现在,你可以将这重量还到我的肩上了。
所以,这就是你想要的吗?成为圣愚,成为帝王,成为……除了“纳斯塔霞”之外的一切?
这是我应当接受的。
可我问的是……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啊……
姐姐。
我想要你平安。
可我已经在你眼前。
我想要你幸福。
那就……停止你的“拯救”。
不,唯有这点,是不行的。
……那你想拯救的,是这国度之中的所有人吗?就像你说的,“所有乌萨斯人”。
是的,费佳。
其中也包括我。
当然。
……可如果……
如果这些人,其实并不想被你拯救呢?
没有人是为了忍耐痛苦而出生的。所谓需要被“拯救”的前提,从一开始就不应存在——
……
而且,我也不想像这样被你拯救。
我不愿成为你的负担,不要你独自背负一切——你的逃离从来不是错误,而是我的愿望。
你只是,回应了我的愿望。
你还是这样任性。
可纳斯塔霞会答应我的。
那个总是能在苹果林中找到我的纳斯塔霞,一定会答应我的。
费佳。
你答应过我。你逃走了,你拒绝了忍耐,拒绝了痛苦。而现在……
再答应我一次吧,姐姐。
我请求你……
没有回答。只有原本抚在费奥多尔颊边那只纤长冰冷的手,陡然变得温暖。
接着,那只手又很快变得窄小、变得柔软……
变成一只费奥多尔曾牵起过的,属于某个孩子的手。
……苹果树呀,苹果树♪
请告诉我♪
春天将在何时到来?♪
在那僻静的小路上♪
拾起坠落的花朵来♪
美好的时光啊♪
总是会被遗忘♪
哼♪哼哼哼♪哼哼♪……哼哼——
……
拯救……
结束……■■……痛苦?
……我会的。我一定会的,纳斯塔霞。
所以请你,先回到母亲的身边吧。然后,等着我……
等我行完应行的路,再去找到你。
■■……
■■■■。
……姐姐,如果仅凭渴盼便足以使逝者复生,那你或许已有过一千次生命。可我知道,这仅是亵渎与无休止的折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你在最初离开时并不孤单——因为母亲已经在那,因为我的一部分也已经随你而去。
并且,它永不复返。
……姐姐。
能想起你,我很高兴。
夕阳西沉,最后一束日光也从室内消逝。
倒在地上的人没有立刻起身,而是颤抖着将自己蜷缩、再蜷缩起来,仿佛是试图留下脸侧那曾短暂留存的温度……
也似乎是想极力缩小自己的存在,以回到那个世上只有他与血亲曾紧密相连的地方。
无论如何,他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乌萨斯的皇帝只是安静地、近乎狼狈地倒在那里,直到画像厅陷入完全的黑暗。
而后,他最终还是缓慢而决绝地站起身来,找回了自己的武器。
……
等费奥多尔来到皇座所在的位置时,大火已经席卷了大半个厅堂。
也许第一集团军已经攻占了琥珀宫的每个重要位置,也许叶莉萨维塔宁愿烧掉这象征皇权的辉煌之所也不愿让给其他人……
无论原因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费奥多尔走过燃烧的地毯,走过碎裂的乌萨斯弯刀,也走过煊赫华贵的皇座阶梯,一路来到厅堂的尽头。
他从架子上摘下那柄曾被身为皇帝的自己寸步不离地拿在手上,就像孩子抱着玩偶一般不舍得放开的权杖——
而后,转头将它扔进了烈火之中。
再见……
乌萨斯。
……近卫军女士,近卫军女士!
弹药箱已经彻底空了,敌人的军队还在前进。
……看来只能先放弃这个街垒。你们先走,由我来掩护你们撤退。
女士,你愿意和同僚一起加入我们的阵地,已经是我们的幸运了,不能再让你为我们冒险。
相信我,我有十足的把握——
她正想说出宽慰的话语,一股温暖的疾风便拂过了她的脸颊,徐徐吹散街上的浓烟。
向街垒推进的精锐步兵们,突然大叫着倒下,火焰在他们头盔的上方熊熊燃烧。
……那是?
看那个标志……整合运动!
是整合运动!!!
他看见了白发的德拉克,左手按着剑柄,空荡的袖管在烈风中起伏。
身旁的青年,手腕处裹着带血的麻布。两人相互扶持着,一步步向街垒走来。
而在她们的身后,是数不清的人们。
别担心,这里交给我。
您是……整合运动的领袖?
……不。是我身边这位。
他就是“伊凡·图林”。
伊凡·图林?雅科夫·彼得洛夫的兄弟,《总罢工与帝国崩溃》的作者?
人们都在说,你遭到第一集团军的背叛,又带着一些残兵逃了出去……不少工人都去找你了。
……是的。
伊凡·图林——我带着所有人回来了。
图林!图林!
各位同胞、朋友——
帝国又一次背叛了我,就像他们曾经无数次背叛你们一样。
但是现在,集团军的阴谋都已被粉碎,我和同伴们共同跨过了最艰难的夜晚。
看看我的身后。被迫害的感染者站在那里,受歧视的少数族裔站在那里,支持我们的军队也站在那里。
再看看你们的前方,第一集团军被我们打得节节败退,他们的炮火看似凶猛,却在人们的怒火前,如同蝼蚁。
我的同胞们,请拿起你们手边一切能够拿起的东西。拿起扳手、铁镐,拿起弩箭、铳炮。
在这里,都能望见琥珀宫的火光,那是女大公和皇女亲手为自己造就的末日。
而我们,会让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听见——乌萨斯真正的主人,第一次敲响他们的丧钟!
乌拉——
她单手拔剑,火光自剑锋冲天而起,几乎快要点亮这条晦暗的街道。
乌拉——
乌拉——
……你果然在这里。
……几日不见了,工会主席。
一间隐蔽的办公室里,罗季昂拿着一个酒杯,另一只手正在向炉火投掷着碎纸。
和我想得一样,第三局——特辖局的人,每到自己的绝境,第一反应都是处理文件。
还是那么敏锐,公爵大人。
或者,我很快就不能这么称呼你了。
无论乌萨斯变成什么样子,你都看不见了,罗季昂!
……未必。
他抿了一口红酒。
我的眼前总能浮现出想象中的场景,正如现在,我在想象着你们的未来。
你能想象到的事,都不可能发生,败类。
是吗……不妨来打个赌吧,比如说这间屋子——
昨天它叫第三局,今天它叫特辖局……明天,你们会给它起一个新的名字。
等你们自己坐进那把椅子里,再去看看,和我坐的时候,有什么不一样。
如果你以为,我们中还有比你更卑劣的人,恐怕还是对自己太过自信了。
卑劣?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秩序要求的事。你称之为罪,我称之为职责,我们不需要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
为了这种秩序,你又杀害了多少无辜的人?它还配被称为“秩序”吗?
那就再等一等吧。也许有一天,你也会对着新的“秩序”,说出同样的话。
说完了吗?
说完了。
你的回答呢?
弩箭击碎了玻璃杯,钉进他的心脏。
余下的残酒泼洒在他的领口,终结过无数生命的手掌,自然地垂了下来。
肮脏。
他用桌布擦了擦手心,抱起一旁的资料。
里面的档案,一张都不许动,清点完移交。
可移交给谁呢?
……交给新的乌萨斯。
报告总司令,我们还能调度的军舰都已经驶出战场范围。
斯韦特兰纳回信了吗?
这——
那就是没有了。
也许是还没有送到,中央区的通信环境并不理想,战线也拉得很长。整体情况不算明朗,耗时无法控制。
……
该死……
总司令,请指示下一步行动。
……“下一步”?
你问我,“下一步”?
男人的愤怒突如其来。他抓起手边最近的东西,狠狠砸向身侧的副官,甚至都没看那是什么。
打开的墨水瓶溅了对方一身,被砸到的人立刻跪了下去。
抱、抱歉,总司令阁下,可我们不能一直保持航行状态!
我们已经加速后撤了三百多公里,燃料、食物等资源损失不计其数——
这些情况,我难道都不知道吗?!
损失!损失!除了这些东西,你们还会说什么?难道我的队伍里已经没有士兵,只有天杀的军需员和会计吗?
不,长官,我只是想说,也许我们得停下来休整一下了……
要不要我这个元帅,也给你来当?
长官,我——
滚下去!
停下……停在哪里?停在这些没有人烟的矿区里,还是停在泥泞难走的苔原上?
况且,战争还没有结束……
我的第四集团军还没有输——
???
“夜雪无痕,噤声。”“Hoчной снег без следа, молчи.”
——呃——
别急,我亲爱的“兄弟”。
是你——
看来,你记得我的声音?
我在你手下第六师团的前锋营待了半年。半年后,我主动申请转去了特殊战术兵团“谢钦”。我们从未正式打过照面。
你记得我,是记得一个感染者逃兵,还是记得一个不服管教的自由民?
什么感染者,什么自由民——只有恶心的杂种这个身份才最适合你!
如果你不在这里杀了我,那我一定会追杀你到这片大地最深的角落——
别急,我会的。
你杀死了自己的父亲,又杀死了他的情人。从那之后,你一直在找那个私生女的踪迹,却不知道,她几乎就待在你自己的眼皮底下。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你掀起的动乱、制造的屠杀太多,我远不算是你在这片大地上最亏欠的人。
而且我听说,不久前你还曾经逼着整个“谢钦”,为一个毫无意义的目的去送死……
所以,来吧,在那些疲倦的士兵反应过来,或者我将你了结之前,让我们盘算清楚你欠下的那些血债。
……这些整合运动只是残兵,他们的主力已经跟随大部队北上,留下的不过是老弱病残,还有刚加入的农民。
他们手中也许连武器都全是生锈的农具,我们只需要按照原计划对他们进行围剿即可。
可我们前几次行动并没有取得预期中的进展,您想要留下活口,这增加了任务的难度——
队长,前线来报!
卡西米尔动员的征战骑士部队加快了行军速度,我们的防御工事太过陈旧,如果不增加兵力进行阻挡,半天之内他们就会越过边境了!
……
队长?
援军和补给呢?
中心驻地……维亚特诺拒绝支援,据称是因为元帅将多数兵力都投入了中央区的战斗,但这根本就只是借口!
队长,我们应该响应中央区的支援请求的。
那谁又来守在这里,守住乌萨斯的边境线,守住居住在这附近的乌萨斯人?
如果我们走了,也只是因为元帅的命令,后果并不由我们承担。可您当时拒绝回复,以至于现在被切断了补给——
因为如今发生在中央区的,本就已经不是一场光荣的战争。
在这一点上,元帅的选择……出错了。
您是说,第一集团军不该选择和那群感染者一起进攻圣骏堡?
不,是我们不该先选择这样做,最后却又背叛他们。
这不是计谋,而是纯粹的可耻。背叛造成的后果,只是乌萨斯人继续屠杀乌萨斯人,乌萨斯人继续驱逐乌萨斯人。
既然已经将感染者当作战友,那就不该如此轻易地选择背叛。这不是乌萨斯的军人应当做的事。
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用性命守住最后的防线,不让卡西米尔人向这里踏近一步。
那整合运动——
队长,营地外有人要求见您!
哪边的人?
乌萨斯人!他们还穿着第一集团军的制服,但已经没有番号了!
……逃兵?难道是从泽尔格勒擅离职守的那些——
雅罗米尔上尉,许久不见。
送上门来的逃兵,这年头真是什么事都有啊。
我们只是在恰当的时候,做了恰当的选择。
您那时不在泽尔格勒,上尉。您不知道那座伟大的城市为何陨落,那里又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我认为知道这些,对您理解现状为何发展至此……至关重要。
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我没有当场把你格杀已经算是仁慈——
我知道您有这样的权限,也有这样的能力,可这件事您必须知道。
关于那位小将军,阿纳托利的真实死因。
……
他不是替元帅挡下感染者的刺杀而死的。相反,刺杀元帅的,正是他本人。
……你说什么?
据我所知,他死于刺杀失败之后的矿石病急性发作。
不可能。
这是我们的人从维亚特诺带出来的消息。他在仓库里发现了阿纳托利的尸体,虽然元帅封锁了消息,可她无法杀死所有知道真相的人。
如果您有心确认,这是很容易就能知道的事实。也许,您只是选择了去相信自己想看到的东西。
可假使阿纳托利真如报纸所言,死得那样光荣和英勇,那他的遗体……又为什么会出现在无人看守的仓库中呢?
……所有人都告诉我,他是为了保护母亲——
因为第一集团军需要一个光荣的、真正的小将军,而不是一个无人在意的、可悲的病人。
……
雅罗米尔下意识望向自己的手腕。
在护腕下看不到的地方,隐藏着新生的结晶。他突然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坚硬的矿石切开皮肉,生长出来。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可他没想到这一天,竟来得这样快。
仔细想想吧,上尉。我们带来了三百多人,剩下还有将近一千人在路上。
卡西米尔不会分辨我们的阵营。既然中心驻地已经抛弃了我们,那我们就自己寻找盟友。
而我听说,乌卡边境上的整合运动对卡西米尔人产生过比集团军更有效的威慑。如果您可以暂时放下成见,不再继续将整合运动都当作敌人……
那就请考虑与他们合作吧。让我们一起把卡西米尔的进军,阻拦在乌萨斯的国土之外。
元帅!元帅!
不要慌张。汇报。
是。外围三处临时阵地均已失守,预备队无力补防,寻求的支援也没有动静……
雅罗米尔……雅罗米尔再一次拒绝命令,他背叛了我们!
……我听见了。
从这里往北侧走,绕过琥珀宫的外墙,那里还有一个出口,我们能够从那里出城。
试试吧,元帅,城里城外还有不少打散的士兵,等回到了旗舰——
莫尔恰诺夫……
她伸手,扯下参谋长身上的肩章。
……这是?
你带着警卫连,从那里撤退。
不,元帅!属下实在——
执行命令!
……你是第一集团军的军人,你知道应该怎么做。
去吧。
斯韦特兰纳。
……很好,德拉克,你没有带其他人来。
这场你我之间的复仇,我等很久了。
不。
我对你没有仇恨。
即使我杀了你那么多的部下?
……因此,你要接受审判。
米拉娜允许你活着走出这里,新的国家会用法庭来清算旧的账,不在今夜,也不用我的剑。
你们的法庭……?
你什么时候见过,乌萨斯的军人,站在他国的法庭之上?
我们是乌萨斯人。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呢,感染者叛徒。
所以……你失败了。
……
……这座城市,比我想象中的,更难放手。
她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这柄刀锐利而崭新,元帅久违地举到面前,看着它像镜子一样反射出身后的火光。
我不接受审判,德拉克……
让帝国的军人,再为你的战功添上一笔。
她一字一句地说完这些话,便提着军刀向前走去。
刀光在夜色中闪烁了数十次,直到金属的碎片落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琥珀宫?
温热的烟尘扑向了陈的双眸,她眨了眨眼。
屹立千年的殿堂,在她的眼前,正在一点点化为灰烬。
整座宫殿都烧起来了……连雕塑都在往下掉。
这样的火……是你吗?
塔露拉……你就在里面,对不对?每次都把自己扔在最危险的境地……
好不容易才把你从那条老蛇的手里抢回来,好不容易才让我弄明白你到底背了多少东西……
二十多年前的龙门,我松开过一次手。
这一次……你可别想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妈妈!呜哇——妈妈……坚持住,我拉你出来——
咳咳——别管我了!
屋子马上就要塌了,博珍娜,快跑——
欸?
……没事了,还能站起来吗,有没有哪里受伤?
我……还好,谢谢,谢谢您……
您……您看上去,竟然是炎国人。
至少这不妨碍我们现在互帮互助。
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告诉我,城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们……还有许多的市民、工人,甚至一些孩子们,都在城里和集团军打仗。
我不知道具体的情况,总之,他们好像往琥珀宫去了。
……多谢。
这里很危险,赶快出城吧。
大姐姐,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抱歉,跟紧你的妈妈,好吗?
……我还有必须要去找到的人。
大姐姐,别担心,我们的队伍一定会胜利的!
是吗……那真是太好了。
春天已经到了,不信你看——
陈顺着小女孩手指的方向看去,她在漫天的烟尘里,看到了一抹扎眼的白色。
在这个依然寒冷的夜晚,圣骏堡的城墙脚下,开出了一朵报春的花。
这里的集团军……都撤退了……
……我们死了好多人。
他们是为了伟大的事业牺牲的……
雷德老大……?
工人们四处张望,寻找着曾经挡在他们前方的身影。
在一片尸山血海中,年轻的战士还维持着站立的姿势,宛如一座岿然屹立的雕像。
雷德老大……
远处的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战士刀刃上的火渐渐熄灭。
乌萨斯的复仇者,完成了他最后的复仇。
图林,前面的壕沟都被填平了!等你下一个命令!
黑发的青年点点头,她站立在缴获的战车车顶,粗布大衣在风中作响。
身后的人跟上来,扛着铁锹和铁镐,举着长刀与重弩,带着燃烧瓶与旗帜……他们都来了。
下命令吧,图林!
成千上万双眼睛,带着纯粹的热忱,汇集在一个人的身上。
有人渴望着复仇,有人渴望着荣誉,有人渴望着改变自己的人生,有人渴望着开辟新的时代。
但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准备好了迎接明天。
……
乌萨斯的人民们!
她高举右拳。
我们忍受了,这片大地所能给予的所有痛苦。
我们都见过,断了奶水在襁褓中死去的孩子,用尽最后的力气搓着双手取暖的老人。
我们也都是挨着老爷们的皮鞭长大的人,听见过他们无止尽的嘲弄和笑声。
曾经我们都不明白,这一切都为了什么。
但是今天,就在这个晚上!看到前面烧着的大人们的房子,我们知道了!
我们要在明天,让所有人都不再挨饿与受冻,因为我们会有一个新的国家!
属于农民,属于工人,属于每一个乌萨斯人的乌萨斯!
乌拉——
乌拉——乌拉——乌拉——!
那一天,人们看到了。
自远北苍茫的坚冰,到羽兽安眠的原野。
寒冷而漫长的黑夜,裂开了一道火红色的创口。
万众的怒吼,成为了花园中唯一的声音。
愤怒的人们,踩过了由他们亲手铺就的石板。
高高掷出的火炬,点燃了由他们从平地建起的殿堂。
一千年过去了,创造出了一切的人们,终于有资格决定自己造物的命运。
洁白的大理石制成的头颅,在草地上翻滚——伊戈尔最后的目光,永远地停留在了愤怒的背影上,停留在吞噬了琥珀宫的火焰上。
这里的人们,曾经恐惧过火焰。
因为它能烧平矿坑,倾翻锅炉,夺走他们的食物与肌肤,点燃他们所眷恋的故土。
如今,他们不再恐惧火焰。
沾满血污的冠冕在它的口中化为灰烬。它面对着那些活生生的人,照亮向前行进的面孔,照亮那些从来没有被看见过的面孔。
它是毁灭,也是新生,像是早春破开重阴的曙光,温柔而浩瀚地倾泻在整座广场。
骏鹰从杆上滑落,一面红旗换了上去。
工人们把旗帜抖开,在夜风中,它被吹得绷直。
今夜落下的雪花,都融成了水。
第一次,落在仰起的脸上。
乌拉——乌拉——
……
抱歉,安格利娅。
看来,我还是狠不下心,去完完全全地利用那个孩子,即使她只是有着与你相似的面庞。
可你又是多么残忍啊……如果在抛下我们之后,你愿意来我的梦里哪怕一次——
……
她对着室内的镜子,别好了自己的头饰,把衣服再次抚平。最后从怀里拿出一块怀表,放在了桌上。
镜子里的脸,她看着,看了很长一段时间。
她这一生学了很多东西,唯独有一样,帝国和宫廷都没有教过她。
别动,你已经——
第一个冲进来的人愣了一下,对方平静地站在房间正中,面朝门口,双手抬起。
我明白。
等等!
叶莉萨维塔,陛下在哪里?
我怎么会知道呢?
不过,如果你问我,在我的设想里,我那可怜的侄子下场会如何,我倒是有一个回答……
叶莉萨维塔——
那就是,死亡。
这对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来说,是唯一的仁慈。
而至于我……
请为我带路吧,这位先生。
塔露拉!你终于到了——
嗯,刚解决完第一集团军。
这边也搞定了!抓了女大公,她的卫兵,还有第四集团军的残兵们都被我们收拾了!
我们……我们胜利了,塔露拉!
……
怎么了,塔露拉?
我只是,为大家高兴……
塔露拉只是下意识地回答,她注意到旁边的一条走廊上,还有一个人缓缓地向前走,火光拽动着他的影子。
她把左手搭在了剑柄上,朝那边迈了两步。
对方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没有逃,只是回过头,注视着塔露拉。
他的眼神不是失败者的眼神,塔露拉能认得出来——那是一个人把紧握着的东西放下之后,得到安宁的眼神。
……
塔露拉微微颔首,对方也点头,轻轻回了一个礼。然后他转过身,向火海的深处走去。
浓烟吞没了他的身影,塔露拉再也没有看到他。
米拉娜……
我们胜利了……塔露拉……
人群正在从宫殿中走出,讨论着如何处理接下来繁重的事务。
二人待在一个角落,在火光下紧紧相拥。
你身上的伤口,还在渗血。
一些皮肉伤罢了,重要的是,战斗结束了……
几天来,这是第一个没有爆炸声的时候。
嗯。只是我们还不能停下,要考虑明天的事情了。
你比我更熟悉军队,关于剩下的集团军该怎么安抚,我还想听听你的建议。还有新的土地法令,新的革命军队建设——
米拉娜……你说的这些,我都会给你建议。
但我不会留在这里。
……
你知道,我没有资格坐在精致的房间里,对着任何乌萨斯人指手画脚。
我欠下的血债远没有还清,我不能带着它留在新的乌萨斯。
……你要去哪?
还不知道……
但我会永远为感染者而战,为受尽压迫的人而战。
在你们需要我的时候,我也还会回来。
她顿了顿,从怀里拿出一块橘红色的布料。
这是第一幅,整合运动的标志。
……是一位朋友,为我缝在了这张布上。
现在,我把它交给你。
……嗯。
你是自由的,我的朋友。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图林!人都齐了,等着你讲话呢!
是啊图林,过来啊!
被唤作图林的青年转过头,又望向塔露拉。
……去吧。
她看着友人离去的背影,又看着她是如何走进了人群之中,看着每一张洋溢着笑容的脸庞。
塔露拉在原地停留了片刻,抚上自己的袖标,似乎想将它解下。而当她转过头之后,又停下了动作。
身侧,残破的砖墙上有烟熏过的痕迹,还有一道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来的、旧的裂痕。
她愣怔地看了一会儿,随即放手,转身走向远离人们的道路。
乌萨斯的人民们,我们都看到了。
帝国已经被推翻,套在我们身上的枷锁,都已经不复存在!
我们不会只在诗行里才能看见自由,我们也不会只在想象中得到解放。
我们会在新的国家里迎来明天,废除所有不公的制度,守护人民为之奋斗的一切事业!
乌萨斯人,我们胜利了!
乌萨斯万岁!革命万岁!
欢呼声漫过广场,漫过整座城市,漫过整个夜晚。
白发的德拉克拢了拢风衣,在盛大的声浪中,走向远方的森林。
前路究竟通向哪里,她并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不会停下。
直到所有冤屈都伸张。
直到所有罪恶都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