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R-6月蚀
结城理从吉阿达那里得知了拉特兰律法毁灭的灾难、萨科塔的共感能力变化等事，逐渐理解了吉阿达和裘里奥分歧的深层原因。深夜，山岸风花感知到了空前强大的怪物气息，众人前往调查……
结城？怎么来这么早。
有事情想问吉阿达小姐。
昨天帮忙放文件时，我们看到了一些信息。
……请问，那位男性死者，他的死亡有可疑之处吗？
按照附件里的公证所简报来看，并没有疑点。是你们认识的人吗？
只是一面之缘……
……做这一行是会碰到这种事，掀开盖布是一张见过的脸。在所难免。
如果你们很在意，我可以去申请调阅公证所的详细报告，虽然大概要在你们实习结束之后才会下发。
今年公证所很忙，像这样的额外申请可能不会太快。
说到这一点……
拉特兰发生什么事了吗？
……拉特兰发生什么……
难道你指的是……不，看你这样子，应该还不知道。
……也是，你们到拉特兰还不久，这种事情其实没有人会专门提起吧。
虽然我也有点……不知要怎么讲起。
陪我去买杯咖啡吧。
我多买了一个甜甜圈，给你。甜甜圈的造型……现在在拉特兰应该挺常见吧。
嗯，在甜食礼堂看到过这个形状的饼干。这是……积木拼成的圆环？
这是拉特兰的神。
……？
祂已经死了。去年秋天，刚刚死的。
这就是“律法”。现在被叫做“圣髑”，“神的遗骸”。
我们没有见过律法“活着”的样子……我们刚刚得知祂存在，同时就被告知，祂死了。
……当然了，也许萨科塔的感觉会不一样。也许他们一直都能感知到祂……
不过，对萨科塔来说更直接的麻烦应该是，他们不再能像过去那样共感了。
……真是千头万绪。如果不是你问起，我大概也想不到要特意告诉你……需要解释的事太多了。
共感是萨科塔原本拥有的一种能力，你看到他们的光环了吧？光环让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的情绪和情感。
所以你很难看到萨科塔产生矛盾，他们非常、非常容易彼此谅解……曾经是这样。
据说在少数关系亲密的萨科塔之间还存在共感，但一般情况下，萨科塔几乎都不再能感受到身边其他萨科塔的情绪了。
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们对我和裘里奥的矛盾是怎么理解的……
裘里奥一直说，欢乐的葬礼是萨科塔的传统，对吧？
其实真正的传统不是“欢乐”。是因为萨科塔可以同悲同喜，所以即使在葬礼上，他们也可以随心所欲。
一个人的悲伤是所有人的悲伤，一个人的慰藉也能让所有人慰藉。
萨科塔很少懂得的一种感觉是“尴尬”。
现在，他们已经失去这种幸运了。
我很高兴昨天最后你说服了裘里奥别搞那什么骨灰礼炮……他会让所有人都看起来像疯子的。
……葬礼不该是那种样子。
就算以前是，现在也不该是了。
吉阿达，你今天竟然踩点到，真稀奇！给你咖啡……
啊，你已经买了。
……结城也在一起？你们不需要先在学校集合再过来吗？
我和班长打了招呼，提前过来了。
难道说，吉阿达为了让结城支持自己，偷偷请结城吃东西？
没错，就是这样。
这样啊，那没有我的份吗？比起收买结城，收买我不是更直接吗？
因为没有用。每次和你“商量”完，你说再斟酌、再想想，然后呢？
你还不如不要做出那副在考虑我的想法的样子。
……
可是，我是真的在考虑。即使没有改变结论，但我并不是“装作在考虑你的想法”。
固执己见这方面，我们俩不是一样的吗？
只是为了这件事，我们就得时时刻刻像敌人一样吗？我很喜欢吉阿达，不想这样对你。
……
吉阿达……我，我不明白你的表情。可以直接告诉我吗？
听到这句话，吉阿达像是无法忍受似的闭上眼睛，却又把手搭在了裘里奥肩头。
裘里奥困惑地眨着眼睛，但吉阿达看不见。这只是很短的一瞬，只发生在两次眨眼之间。
吉阿达收回了手。
你就是这样的人。
我要先去冷藏间准备一下。你陪结城在这里等同伴吧，公平起见，你也可以趁现在“收买”他。
嗯……所以我要怎么“收买”你比较好？
……回答我一个问题就好，可以吗？
吉阿达小姐是黎博利，而裘里奥是萨科塔……是这样吧。
能和我讲讲“共感”的事吗，那位姨妈会留下遗嘱让你在她的葬礼上举办派对，是因为你们之间的共感吗？
原来你对共感好奇啊。其实我可能不是很有发言权，毕竟我在国外待了很久，周围几乎没有萨科塔，共感好像就没那么重要了。
至于姨妈的遗嘱……唉，这件事我也很苦恼，完全想不起来为什么这位姨妈会立这样一个遗嘱……
我好像记事比较晚，中学毕业之前，还在拉特兰生活时的事情，我已经不记得多少了。
但我一直很喜欢拉特兰！虽然只有模模糊糊的印象，但我小时候在拉特兰好像过得很充实、很开心。
在哥伦比亚，能共感的对象只有我爸爸。他是个忧心忡忡的人……
忧心忡忡的萨科塔，很少见吧？说不定他就是因为这个离开拉特兰的。
为了让他高兴点，我研究了很多笑话和戏法呢！
对我来说，共感最有用的就是这种时候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真的变好了……
我常常觉得，不是笑话逗乐了他，是因为他能从心底里感到，我现在很好，我希望他开心，他才少了一些担忧……
唔，说不定姨妈也是发现小时候的我很擅长让人开心，才立下了这个遗嘱！
一个快活的拉特兰人，就会希望大家在自己的葬礼上也能享受快乐，对吧？
所以……即使吉阿达的考虑有道理，有些事情我也想要坚持一下。
……我们已经失去得够多了。如果还要被悲伤压倒无法自拔，那不是拉特兰。
就算是现在，这一点也不应该改变。
吉阿达小姐，好了吗？还没好吗？
没好，等着。
大家都已经到啦。
别催。
唔……这就是维韦塔姨妈。吉阿达小姐之前连我都不让见……
你还记得她的样子吗？
……对不起……
但我也不是完全忘记了……应该……
唔……
嗯……姨妈她，喜欢吃泡芙吗？
……
那个……姨妈是不是没有别的亲人了？
像你这样的远房亲戚应该还有几位……她是典型的独身萨科塔，养父母也去世了。这种情况，后事都是六厅系统处置办理。
嗯，拉特兰人要么动不动从启言居所收养一堆孩子，要么是独身派，姨妈是后一种啊……
那个，今天是要整理遗容对吧，要不要找一些姨妈以前的照片，确定一下造型？
你想做什么造型？
不要这么紧张……又不是只有夸张的类型。我只是想把姨妈打扮得漂亮一些，她是主角嘛！
……不过，我也没有她的照片。姨妈的遗物现在是在哪里，吉阿达小姐知道吗？
其实，我在想……
修饰遗容，要做到何种程度呢？
基本的遗容整理，我已经做完了，但是……
自吉阿达将遗体推到准备室，结城理就保持着沉默。
他用余光留意着同伴：埃癸斯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风花别开了脸。
由加莉像是在强迫自己，僵硬地盯着死者的头发。天田乾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他们的脑海里，大概浮现出了同样的景象。但是，谁都没有提及那件事。
结城理看向那位素未谋面的死者。
她肤色青白，眼睑下有浓重的阴影，皮肤像是凝固的纸浆——绝不是“如同睡着了一般”。任何人都能清楚地看出来，她已经死了。
死者的脸上有种奇特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愤怒，不是茫然，什么都不是。
他突然意识到，也许是吉阿达做了什么，也许不久之前她才替她合上了眼睛。
所以，那不是一个“表情”。
那不是活着的人会露出的神态，那是被一双手捏合、对齐、抚平之后，一张已无生命的脸会成为的样子。那就是“死”的样子。
……我应该为她化妆吗……这场葬礼……
吉阿达，我们还有一场派对呢，去派对怎么可以不化妆？
……
不做的话，姨妈肯定会责怪我们的~
你是随口一说，还是真的这么想？
……这不重要。死者不都要化妆的吗，这只是很普通的事吧？
其实不是。如果没有家属要见，也没有公开葬礼的话，是不必有这一步的。
你不明白吗，裘里奥？死者已经死了，她不需要化妆，是活人需要死者化妆，是他们要看。
这……也没什么错吧？
我们也不会因为死者漂亮生动就忘记她已经死掉了呀，都来参加葬礼了。难道非要见到死者死得透透的样子才好吗？
……你能不要再开玩笑了吗。
抱、抱歉……
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没那么复杂，让姨妈漂漂亮亮地出现在自己的葬礼上，这能有什么错？
理，你说呢？
……
队长，要出发了……还在想今天的事吗？
结城，你也不用太介怀啦……那本来也不是应该由我们，或者由你来决定的事。
之前你能帮他们两位解决争端，是因为他们有时争执到把自己困住了，你恰好能把他们两位从僵局里带出来……我是这样想的。
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我觉得他们的矛盾并没有那么严重……如果只是有什么误会，那只要把话说开就好了，对吧……
但这一次……也许是不同的问题。
虽然裘里奥先生还是那副轻松的样子，但我渐渐觉得，他们两位其实都很认真……
……今天早上，我去找吉阿达小姐调查的时候，知道了一些事。
关于他们两人的分歧……还有，拉特兰此前发生的重大的变故。
也许那就是博士所说的，“拉特兰正在经历的变化”。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拉特兰的“神”，几个月前刚刚死去……
……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
如果是这样的话，吉阿达小姐和裘里奥先生，他们的分歧也并不只是喜好上的差异。
而是因为两人都认为在现在的拉特兰，这场葬礼有着特殊的意义，但两人的观念又截然不同。
而且，拉特兰之所以会新建殡仪堂这样的设施，以及尝试改变葬仪的习俗，应该也与这件事有关吧……
他们两人对这场葬礼这么看重，大概也是因为这是他们面对如今的拉特兰的方式……
结城哥今天没有干涉他们两人的争端，也是因为这个吧。
嗯。
而且，我还在想另一个问题……
关于那种类似暗影的怪物。
既然拉特兰发生过这么重大的事件，那怪物的出现……会不会其实是与这个事件有关呢？
因为神明死去了，所以出现了怪物吗……
嗯。而且，你们记得吧，博士很在意“长得像告解车的怪物”，还让我们整理了其他怪物的样子。
这么一说，有些怪物的样子，确实很有拉特兰特色……告解车更是只有拉特兰才有的东西，对吧？
话是这么说，可是和我们有关系的方面也有很多吧……
只有我们能看见怪物，人格面具能够和怪物战斗，还有街道异变的景象……这些又要怎么解释呢？
只有继续调查下去才知道了……
风花？
唔……
风花，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不……这是……怪物的气息！
什么？在宿舍附近吗？！
不……不在这附近。是非常强大的怪物气息，相隔这么远也能感觉到，非常强烈……
能判断具体的位置吗？
……应该，可以循着方向追踪过去。
汪……！
那就出发吧，一定要找到它所在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