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R-6月蚀
结城理等人循着气息追踪到目标地点,竟是殡仪堂。然而强大的怪物无影无踪,众人只见到了与裘里奥爆发剧烈争吵、被裘里奥道破心事后郁悒不已、失魂落魄的吉阿达……
是这里……
但是,这里并没有怪物的踪迹。强大的怪物,普通的怪物,都没有。
我们追踪到一半的时候,怪物的气息就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现在,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了。
但在这个过程中,怪物的位置并没有发生过变化……应该就是这附近没错。
……这个时间的殡仪堂,还有人在吗……
确认一下,怪物该不会是躲进了殡仪堂里吧?
(摇头)只是躲进建筑物内部的话,我不会感知不到的,何况是那么强烈的气息……
真奇怪……难道已经被消灭了吗?在我们之外,还有能消灭怪物的人?
不太可能……之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情况。
根据之前所有调查的情况来看,现在在拉特兰城里,应该只有我们能够消灭怪物……
这么强烈的反应,为什么就消失了……?
殡仪堂附近比其他街区要冷清不少,静夜中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熟悉的身影从建筑的阴影中走了出来,看见结城理等人,愣住一秒,匆匆熄灭了手中的烟卷。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这个时间来殡仪堂……还带着武器?
呃……那个……我们刚刚在靶场训练!回宿舍的路上,想起有东西落在这里了……
训练到这么晚?虽然宿舍大概没有宵禁,但玩得太晚了也不好。
那个……明天是休息日嘛,就稍微……
吉阿达小姐呢,加班到这么晚吗……?
嗯。
吉阿达小姐有看到什么遗落的物品吗?
啊……不知道。你们要是掉了东西就去找吧。侧门开着,自便。
……
汪嗷……
虽然不太可能……吉阿达小姐,你在附近,有看到奇怪的东西吗?或者,听到异常的响声……之类的?
没有。
……也可能有,我没注意到。
……
吉阿达小姐,刚才在做什么呢?
……做我最近每天都在做的事——和裘里奥吵架。
还是白天没决定的那个问题……?
嗯。
不过,这次是他赢了。
他说得没错……我是在利用这场葬礼。
吉阿达,我不明白。之前的争执……你觉得我的想法很难接受,我能想象。
但今天,关于遗容……你在顾虑什么?
就因为“葬礼上应当悲伤”吗?
你之前好像说,不想和我“畅想拉特兰的未来”,重点是“不想畅想”,还是“不想和我”?
其实你就是想改变我们,改变拉特兰,是吗?至少是改变拉特兰的葬礼风俗、追思方式。
……如果我说是呢。
一场葬礼当然不会有那么大作用,但这是一个开始……至少我要开始。
……吉阿达,你好像一位革新家啊。
只是工作而已。
但是,你要把这场葬礼变成……你的一场试验,或者宣告吗?
……
其实所有这些事,我们争论的事,说到底都应该看死者的意愿,对不对?
是因为死者已经无法说出她的想法了,我们这些人才……不得不越俎代庖。
因为可怜的姨妈死去了,甚至没有一位能为她操办葬礼的家人。
只有我这个不成器的、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远房外甥。只有你,安魂殡仪堂的一位葬礼经纪。
……没错,死者已逝,没有人能僭称自己代表了死者的真意。我不能,难道你可以?
谁都不能。别装作你没有对这场葬礼寄托什么,你和我,都是在用这场葬礼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
不……吉阿达,你忘记了……不,是你一直在回避——姨妈的遗嘱。
不论这份遗嘱有多老旧,但它就是姨妈本人留下的、最直接的意愿。
她想要一场派对,她想要有人在她的葬礼上玩得开心。至少在她走进公证所、登记这条遗嘱的那一天,她是这样想的。
……
你根本不了解死者,你甚至不记得她的样子,别说得像你亲眼见到她立下遗嘱一样。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你不愿意承认这条遗嘱代表了维韦塔的意愿,真的是因为它太陈旧了,还是因为它对你的“愿景”不利?
你说我不了解姨妈,好,我承认。公平地说,对她而言我基本就是个陌生人了。
可是吉阿达小姐,你呢?在她去世之前,你见过她,和她说过哪怕一句话吗?
刚才那个问题,不是在指控,我是真的想问……
——吉阿达,你要把维韦塔的葬礼变成你的一场试验或者宣告吗?
他说得没错。我一直试图回避那条遗嘱,把它当成死者年轻时的玩笑……不是因为它陈旧或者荒唐,而是因为它对我不利。
吉阿达小姐……
其实在遗物里,我听到一首……
没什么。再继续找借口就有点难看了。
虽然裘里奥经常看不懂别人的表情,听不懂别人的心情,但他真的很聪明,他说得完全没错。
我就是想改变这里,为什么我不能呢?
我也是……拉特兰人。
我知道,从小就知道,拉特兰是萨科塔的圣城。当然了,每个黎博利都知道,所以在不知道多少代人之前,黎博利才会来到这里……
……不正是为了学习天使的生活?
一直以来都是如此……所以我们分享了圣城的和平、繁盛和幸福。圣城如此赐福于黎博利。
可是未来呢,谁还会赐福给我们?
你们见到了现在的拉特兰,你们喜欢这个地方吗?
……不,算了,不要告诉我。
如果是去年春天,你们来到这里,我不知道这座城市在你们眼中会不会更可爱一点。
但现在……它成了这样,到处都是像我和裘里奥一样不知所措的人。
我不该做些什么吗……我想要做些什么……
如果我也能改变这里,是不是才能证明,这里也是我的家?
像是意识到失言,吉阿达低下了头,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她没有回到殡仪堂,走向了街道的另一头。
没人还记得那个“遗落了东西”的借口。黎博利的脚步很轻,在阒然无声的夜里像露水跌落的涟漪,倏忽消散。
风花看着吉阿达的背影,“只要把话说开,那两人应该就能和好”的想法,也和渐远的跫音一样散落得无声无息。
她甚至开始疑惑,如果他们真的来得早一点,来到一个心声通传的拉特兰,就不会在这里见到寂寞的人吗?
也许她是知道答案的。
残月淡薄的光洒落在洁白的城市,这里以幸福称誉于大地。
夜雾轻柔地浮起,隐去了黎博利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