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W-ST-1파울비스트가 선회하다

이베리아인들이 다시 해안에 모였다. 황금기의 옛 수도, 레아-이베리아의 중심 시가지 인양이 눈앞으로 다가왔다. 클레멘티아와 카르멘이 개시식에 참석하는 가운데, 어둠 속에서는 심해 교회 신도들 또한 움직이고 있었다.
今天有一艘船出航♪
越过灯塔,越过教堂♪
潮湿的水汽吹向海岸♪
“扬帆”,舵不在风的手上♪
今天有一艘船出航♪
水手的爱人从不为分别流泪♪
她知道我会带回珍珠、金铁♪
用不尽的酒和糖♪
今天有一艘船出航♪
羽兽在船舷上踱步——♪
空等一场吧。吹响号角,收紧鳞网♪
我们捞起太阳♪
今天有一艘船出航♪
它无名无号,只有一名年轻的船长♪
他能——♪
呃,他能……
他能在狂风中指出方向♪
称他伊比利亚,靠岸之处都是家乡♪
哎呀,这句老是记不熟。瓦列里奥,你都提醒我多少次了?
六次了,特菲。
不怪你,这首船歌在伊比利亚被封禁了六十多年,重新学起来不容易,你的发音比以前好了很多。
“好了很多”可不够。曾经,下到南部偏僻村落的捕鳞人,上到伊比利亚王室海军舰队的船长,都会哼唱这段旋律。
成群结队的黄金舰船从我们的港都——雷亚-伊比利亚出航时,岸边的礁石都被民众的歌声震动。
可惜,六十三年前的大静谧夺走了一切……
以港都为首的几十座城市相继沉没,黄金时代的大多数事物,连同出海一起,都成了禁忌,人们除了务农和诵经,别的什么都不敢想。
但现在我们要去的地方,跟伊比利亚的其他任何一处都不一样。
它是黄金时代、航海精神的象征,是我披上这身海军军装以后最向往的地方,也是最适合唱我练习的这首船歌的地方——
前提是我们进得去。审判庭早在三个月前就开始审查谁能成为城区的住民,我们没有迁居的资格。
你向拥护者骗来……募捐来的路费已经花完了。现在我们只剩我手上这个箱子。
嗯,时间差不多了,快,把箱子里的乐器拿给我!
什么时间……
嗯?这是游行乐队的声音?
(欢快的演奏声)
大海庇佑伊比利亚,我的朋友!
大、大海庇佑?我只听祖母用过这种说法……
沉没六十三年的雷亚-伊比利亚能回归难道不是因为大海的庇佑吗?而且,今天可是港都中心城区打捞工程正式启动的日子呀!
当然!我们从北方一路游行过来,正打算去外围城区的广场为仪式演奏。
等的就是你们!
啊?
我是说——你们演奏的《伊比利亚的老水手》等的就是我这个小号手!
耳朵倒是不错,这首曲子可比你年长得多。来,加入我们吧,今天会是伊比利亚不同凡响的一天!
没错!
瓦列里奥,你一会儿混在队伍里一起进入港都外围城区,保准没问题。
……
哎呀,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耍这些小心思,也知道你担心我,没事的。
特菲……
欸欸欸,一会儿进外围城区可就不能叫我的真名了,万一露馅了可就骗不着拥护者,也赚不到钱了呀!
记住,现在我不是在各个捕鳞村里流浪的小特菲——
我的名号,是失落的贵族、伊比利亚王室海军的后裔——埃斯特菲尼娅·科隆·德·托莱多!
请出示你的身份证明和入城文书。
走吧。
你好,开一下箱子。
嗯,没有问题。
那边的女士,仪式期间不能在街道上佩带武器,你……
把头抬起来。就凭你的表现,想靠做最基础的巡逻工作立功,只能祈祷每个可疑分子都把自己的罪名缝在裤腰上。
快告诉我,你不是真的在做这样的梦吧,南多?
德鲁莎教官,我只是太专注了才没认出您……
专注?专注于巡逻还是数数?
每经过五个人你就会拦住最后一个,规律得愚蠢。如果我是犯罪分子,广场早就爆炸了。
您别奚落我了,巡逻组的工作不就得按照审判庭的规矩来吗?
严格来说,加入审判庭的阿戈尔人只有那个告假回乡的书记,我是个自由的编外人士。
那也不是谁都能像您一样无视流程,还能当那么多年的教官的……
你说什么?
咳……
喂!等等,那个游行乐队里的女孩,我好像没在报备名单里见过你,请出示身份证明。
我、我怎么了?您是不喜欢听小号吗?游行乐队可不能晚到,我们要在盛大的启动仪式上献曲啊。
眼神飘忽,过度亢奋,而且你拿小号的动作——
唉,行了行了,放她走吧。
多谢长官!
德鲁莎教官!
往后看,她领头的这支乐队可把整条通向广场的街道都堵死了,前来观礼的人越来越多,你打算怎么处理?
检查完他们只需要十几分钟,以前我们——
打住,士兵。
告诉我,我们现在站在哪里?
站在哪里?我们站在港都外围城区。
几个月前,按照与我们建立合作的那位阿戈尔执政官的计划,它先行被打捞上岸,布设了灯塔供能系统和打捞中心城区的大型起重机。
今天的打捞启动仪式也是对供能系统和打捞技术进行的一次测试,工人们将从被海水淹没的中心城区中打捞起那座最宏伟的国王雕像。
两周后,中心城区本体也会被打捞起来,到那时,我们所站的地方将变成真正的、完整的雷亚-伊比利亚。
答得不错,不过你说的是行政区划的改变,我想要提醒你的是这片城区和伊比利亚其他地区的不同之处。
不同之处?
这里的许多设施和作业场所依海而建,虽然人们还不能以欣赏的姿态看向大海,但也不再畏惧在临海的地方生活。
灯塔、打捞中心、造船厂……处处能见到岛民的身影,不会再有惩戒军和审判官随意盘查岛民。
去教堂的人没有减少,但比起忏悔,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分享自己对未来的设想,对雷亚-伊比利亚——这座黄金时代的都城的设想。
一个月前,有关黄金时代和大海的种种还是铭刻在经典中的罪孽,而现在,圣徒阁下重新阐释的经文里已经没有了这些内容。
这说明什么?
这些我都听说了,但我也听到过有人因此开始质疑圣徒阁下的判断,我不能草率地发表意见。
……
但我明白您的意思,教官。我们确实站在伊比利亚变革的路口,只不过我曾在加入审判庭时宣誓,我必须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唉,行啦。广场内有好几个审判官,还有几百个比你更有经验的惩戒军,他们可不是吃干饭的,要是被误会成越权可就麻烦了。
再说了,就算你信不过他们,难道还信不过现在对整个伊比利亚至关重要的那两位长官?
最后的圣徒卡门阁下,还有提出打捞计划的克莱门莎女士……他们已经到了仪式现场?
没人比他们更在乎即将启动的打捞工程以及这场仪式了,放心吧。
陈酿的海藻酒——有人要陈酿的海藻酒吗——
陈酿的海藻酒?
您有所不知啊,这可是我家代代流传下来的酿造手艺,陪我家先祖度过了大静谧之后最难熬的日子,很有纪念价值。
今天这样的日子,不酿些新酒吗?
唉,跟您说实话吧,这些酒都是我申请到迁居资格之后从家乡带过来的,就是怕这个地方还不如我以前待的破镇子。
谁知道这儿真的是个好地方,好得都快让我以为自己踏出伊比利亚的地界了……咳,这话不能乱说。
我也想酿新酒啊,只是这些陈酿也总得有人喝吧?
说得对。给我来一杯吧。
谢谢您。
唔,看您的穿着,您不像是岛民,倒像是海里来的阿戈尔人……
等等,您是那位提出打捞计划的阿戈尔执政官?
哈哈,按照你的说法,岛民和我这样“海里来的阿戈尔人”倒像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了。
这……这……我不是这个意思,执政官阁下!
唔,我以为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看来伊比利亚跟阿戈尔的笑点似乎不太一样……
语言模块,记录对话情境,分析差异——抱歉,这位朋友,我虽然学习了伊比利亚语,但还有些不太熟练。
没、没关系。
唉……
你确实和你的那几个猎人同伴不太一样。
他们肩负的使命比我承担的责任要重得多。
如果他们有机会在伊比利亚生活,而非执行剿灭海嗣的任务,我想他们也不会是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
只不过,要是如此,建立海陆联合防线的成果,可就不足以让我们开展打捞计划了,伊比利亚阁下。
几个月前的深夜,阿戈尔的无人机出现在审判庭中枢的窗外,照亮了我在古旧海图上做出的标记——雷亚-伊比利亚。
我想,这个巧合正说明我们在谈判前就已经达成了共识。
正如上一次伊比利亚人与阿戈尔人通力合作,建设我们脚下的这座水陆两栖城市时那样。
我对阿戈尔人的态度也不会与那时不同。
您还是在怀疑阿戈尔帮助伊比利亚打捞港都的真实目的,是吗?
“让囿于大地的人们,重新得到一座通向世界的港口”,不过是一种刻板而暗藏危险的外交辞令。
无论你是那个例外,还是你对这次合作过分上心——我都清楚阿戈尔对他们散落在陆上的同胞尚不关心,更别说对伊比利亚这个国家……
克莱门莎执政官,我记得你的履历。在担任弥利亚留姆的执政官前,你曾担任过军团长。
是的。
那告诉我,你现在仍是一名无条件忠于阿戈尔的军人吗?
……
之后的两周,我只会是打捞中心的新监事,只会是岛民的同胞。
港都回归不仅仅对伊比利亚民众有意义,对于我的同胞们同样如此。或者说,其实这才是您这么快批准打捞计划的原因。
嗯?
想必,您应该不会因为我接下来的三两句话,就取消筹备了这么久的打捞计划。
大静谧对于伊比利亚的打击是摧毁性的,审判庭为了伊比利亚的存续做出了很多努力,有些令人赞叹,有些则是严苛——甚至血腥的。
如今,雷亚-伊比利亚即将回归,外围城区的一系列行政规划完全革新,伊比利亚会在猛烈的海风中重新站起身,但很多问题仍待解决。
经典可以被重新阐释但不能被完全颠覆,要消除伊比利亚人对海洋的恐惧,就需要先消除伊比利亚人对岛民根深蒂固的恐惧。
不过,哪怕审判庭放宽了对岛民的限制,哪怕雷亚-伊比利亚是一座拥有全新规则的城市,这个问题对于审判庭而言仍然棘手。
但如果能有人从外交层面,给予审判庭一些“压力”,那就暂时不会再度激化伊比利亚人和岛民的矛盾,比如——
故意让阿戈尔介入岛民问题。
你我都清楚,对于绝大多数阿戈尔人而言,你说的这些都称不上外交困境。名义上,你来到伊比利亚只有一个目的——实现打捞计划。
是的,伊比利亚阁下,不过……
唔,伊比利亚海藻酒的味道与阿戈尔的其实没有什么两样。在酿新酒之前,总得有人喝下那些陈酿。
合作愉快。
唉,真是乱套,谁能想到海边会聚集这么多伊比利亚人,弄得乐队都被挤散了。
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我们的小号手……她怎么跑到前面去了啊!
抱歉先生,她总是这样说不听……
让一让,让一让,请让乐队的小号手,哦不,是指挥家站到观摩雕像的最前列,这样我才能有足够的激情和灵感!
(小声)记住雕像的每个细节,想好故事要怎么编圆。
(小声)你是王室海军的后裔德·托莱多,是来这里重建王室海军舰队的,你需要足够多的资金——
哎哟,别挤我啊!
海藻酒——陈酿海藻酒——
(小声)要是大家拿不出来怎么办?说不定这儿的日子也没那么好过呢?
(小声)那就用以前的方法,只要确保我和瓦列里奥的食宿就行,德·托莱多大人可比审判庭来得仁慈!
(小声)这话在这儿是不是骗不到人了,我刚刚还看到两个惩戒军在笑呢,比盘问的时候还吓人……
哎,都说了别挤我,我可是——
怎么突然安静了,大家都在……抬头看什么?
泛着陈旧色泽的雕像遮住了太阳,轮廓微微发亮。
大海随着雕像的升起发出声响,如同巨浪扑打礁石,木船沉入峡湾。
特菲走过伊比利亚的很多地方,今天听到的与以往听到的没有任何不同。
但我的心为何如此雀跃?她怔怔地想。
三个月前,她在瓦列里奥嘴里听到“雷亚-伊比利亚”这个名字的时候,她脑袋里只有流浪汉们讲的那些故事。
哪怕她为了骗取饭食和寝宿,装作贵族对黄金时代侃侃而谈,但她心里仍旧觉得港都不过是一座被泡烂了的城市,并不稀奇。
如今,她站在几千名伊比利亚民众中间,与他们一起抬头,看着国王的雕像悬吊在被他丢弃的国土之上。
她似乎看到了大海。
年轻的费尔南多·亚历杭德罗一世站在甲板上,眯起眼睛,将以阿戈尔技术为基底制造的六分仪对准太阳。
她似乎听到了歌声。
百年前,工匠为甲板上的国王定制雕像,但做模特耗时太长,国王的思绪已经飘向远方。他哼起伊比利亚人耳熟能详的船歌。
于是,她也哼起那首自己练习过无数遍的、失落的船歌——
今天有一艘船出航♪
越过灯塔,越过教堂……♪
欸,都愣着干什么呀,军鼓呢,短号呢?百年前的雕像应当配百年前的歌呀,乐队听我指挥!
黎博利女孩的歌声与乐队演奏一同响起。
年长的老人下意识地跟着哼唱,六十余年的岁月让他们忘记了大部分歌词,曲调也破碎不堪。
手中没有乐器的青年跺着脚,驻守的惩戒军用武器敲击石阶,打节拍的声响盖过远处的海浪。
人们仍在学习陌生的船歌,适应如何在白天歌唱,但他们心中涌起了与港都一同沉没多年的情绪——
今天有一艘船出航♪
羽兽在船舷上踱步——♪
空等一场吧。吹响号角,收紧鳞网♪
我们捞起太阳♪
无鳞之人,六十余年的岁月尚不能剔除你们的无知和傲慢……
妄图夺回献给海神的礼物,该死,该死……
那边巡逻的那个阿戈尔人,我不想称她为同胞。
很快就不用了。让她渴死在贫瘠的大地上吧。准备好了吗?
嗯。
等等,你的声音……
呃!
最近深海教徒的行动越来越少,你们竟敢在没有同伙帮忙的情况下为非作歹?
带走。
是。
长官,幸亏您从之前被关在地牢里的岛民那里问出了线索,这才阻止了他们的阴谋。
这件事或许没那么容易结束。
真的不需要我和其他惩戒军士兵来帮您吗?
您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还是应该多休息……
我愿意带你们来港都外围城区,不是想要一批对我效忠的士兵,而是想让你们远离战场,也别再干那些审讯的工作。
圣徒阁下重新诠释经典,还对在外围城区居住的岛民放宽了限制,这是个明确的信号。
哪怕与海嗣的战争我们还未胜利,伊比利亚也很快会迎来全新的时代——我们将与岛民和谐共处,不必再仇恨彼此,也不必刀刃相向。
去广场上喝杯海藻酒,跟你们的朋友和家人唱首歌、跳支舞吧。
那……这几个异教徒之后怎么处理?
我来审。
你们看到的可疑人影确实是蓄意破坏仪式的深海教徒。
那我是不是能参与后续审讯了?
之后的事就不需要巡逻组担心了,我们会处理。
凭什么——
德鲁莎教官,烦请你看好这名士兵,只要完成巡逻工作就好,不要轻举妄动。
明白,明白。
……
“轻举妄动”?我跟刚刚押人的惩戒军是同期,我们受过的训练完全一致!
我知道,第一次见恐鱼的时候,你比他少尖叫一声。
德鲁莎教官,您在审判庭训练所任教十年,现在惩戒军队伍里的大部分新人都是您的学生。
可现在您只能跟我分到一组,做最基础的巡逻工作,您难道不会觉得……
巡逻怎么了,逮捕同胞难道是令人愉快的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
差点忘了。水里那个技术工,可以把头抬起来了,惩戒军走了。
呼……呼……
不好意思啊,把你按进水里的时候有点急,手没伤着吧?
您按住的那只手本来也是义肢,没感觉的。
那就好,那就好——不,我是说太遗憾了……
刚才谢谢您,长官。没有其他事要询问的话,我就先去处理打捞雕像的收尾工作了。
您对他这么粗暴,他还谢谢您?
一个岛民在逮捕深海教徒的现场附近,哪怕他是打捞中心的技术工,也一定会受到盘问。
但您之前也说了,审判庭在港都外围城区的行事风格跟一贯的很不一样,讯问中……嗯……不太合情理的部分,都会被规避。
可他们要如何确认自己会经历一场“得体”的讯问呢?进地牢亲自体验吗?
这……
我一直盯着水底的动静,他全程没有参与任何深海教徒的行动。
我的身份不适合为岛民做担保,所以只能帮他省点事,以防这件事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例子。
可您几个小时之前还在说雷亚-伊比利亚是不同的……
是啊。
但现在,这半截残缺的城区还不是真正的雷亚-伊比利亚,不是吗?
……
作为打捞中心的一名技术工,他仔细地排演过。
完成启动仪式的雕像打捞工作之后要从广场北面的入水口离开,那样才能绕开人来人往的主干道,避免麻烦,尽快回到打捞中心。
多谢那位长官。虽然不知道以她的身份是怎么加入审判庭的,但在那里的生活恐怕不会比普通的岛民轻松。
他拧干头发和衣物,披上防水外套,换上陆行靴,右手抓握了三下,确认假肢内的电路没有受到海水的影响。
锈蚀从假肢关节处向外蔓延,令他隐隐作痛,没有药物和工具箱的时候,他依靠意志抵御这种疼痛。
他需要治疗,但不是今天。
气象球没有报警,悬浮稳定……
尽管遇到了一些小插曲,但奶奶,按你的说法,今天是个适宜工作的好日子。
海风吹在身上还是有些冷,我会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