땅을 뚫고 나오다

하신타는 증명서를 한 장씩 꺼내 보이며 자신도 남들과 똑같이 살아가고 경험하고 있음을 증명하려 하지만, 갑작스레 몰아친 모래폭풍이 그녀의 삶에 깔린 거짓말을 걷어낸다.
등장 오퍼레이터: 하신타
嘶……浑身疼。
身体被晒成了萝卜干,嗓子的水分被风沙吸干,就算想咳嗽也只能发出干哑的嘶嘶声。
唔……
汉克……?丽娜……?劳尔……?
都不在吗……
嘉辛塔艰难地站起身,寻找自家车队的影子。然而目之所及都是荒地,没有半个人影。
她回头望向身侧的土坡,那是她滑落的地方,风已经吹走了她留下的痕迹。
原来这个坡那么高那么陡。要不是刚才被几棵树绊住了衣服,现在岂不是连骨头都散架了?
通讯器——没反应了。
汉克——丽娜——劳尔——埃米——我在这里——
咳咳咳!风大得直往嗓子眼里灌,他们好像听不到啊……
对了,应该吹响随身带的求生哨,方便救援人员定位自己的位置。
哨子!……光顾着向丽娜他们炫耀,忘了挂回脖子上了……
……
好,振作。先检查身体情况。第一步,嗯,手脚能正常活动,骨头没事。第二步,检查外伤……
嘶,腿上有一块淤青。脚踝和手都有破皮,这个伤口的种类,应该属于……擦伤?需要用清洁的水把泥沙冲洗干净来着。
水……因为太重,都留在车上了。
为了这张纸,我居然落到如此境地。哎呀,皱了……呼——呼——
可不能皱了呀。
嘉辛塔手中的是一张精美厚实的“雷姆必拓荒野生存技能认证”证书,上面有着她的名字和带着含蓄笑容的证件照。
嘉辛塔小心地将证书上的沙土吹走,将它仔细地收进了随身的小包里。
嘉辛塔小姐,车队会停下来休整一个小时。源石内燃机需要充能,您也需要进食和休息了。
离疗养院还有多久的路程?
我们已经开了一小时了,还有一小时才能到。这几乎是您近几年走过最远的路了……
总共才两小时的车程……给车充能是假,怕我累倒才是真吧。如果我说继续走呢?
嘉辛塔小姐,老板关照,必须保证您得到充分的休……
唉……汉克,我问你,你记不记得我今天是为什么出门?
嘉辛塔说着,从随身小包里拿出了那张金光灿灿的证书,原本严肃的脸上也带上了些许得意的笑容。
荒野生存可不是小孩过家家。
你们看,这张证书上可是正经地盖着雷姆必拓户外探险队、搜救队……一二三四……六个组织的印章呢。
“持证者有资格作为向导协助他人进行荒野探索。”
“持证人:嘉辛塔·坎贝尔”,日期,今天。证书还带着热热的油墨香呢。
你以为,分量这么重的证书会随随便便颁发给一个连出门久一点都害怕的人吗?
可是您的身体情况……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别忘了,我不是只有这张证书装门面,我还参加过三次实地演习的。
虽然受到疗养院的空间限制,演习场地没有考试时去的考场那么大,但依然还原了荒野中的狂风和暴雨。
那风大得能把人的脑袋吹疼,整个场地电闪雷鸣地动山摇,就好像天灾就在我面前——我可是都挺过来了。
我都有能力帮助别人进行荒野探索了,你不许再把我当成那个饭需要喂到嘴边、什么事都不会做的假人娃娃了。
实在是我考虑不周,没有把嘉辛塔小姐能力的提升算进去。
这可真是搞砸了,现在整个车队都停下来开始休整了,我这就让他们……
好啦,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小事……不,或许是很多件~
完成了,每一个节点上的活结都按照标准绑好了~这样既不会松脱又容易手动解开。汉克,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您的技能实在令我钦佩!
夸早了。等天幕架起来之后再夸我吧~我来看看现在的风向——
唔,南风。我们一起来,把天幕的斜坡面迎着风支起来,大家听好我的口号,一……二——
嘿哟!
太棒了,嘉辛塔小姐亲手搭建的天幕!这下我们可以在阴凉处休息了!
小心烫手……慢些……但是快些……
嘘——我没法一边听人说话一边打火——
集中精神!集中精神!
……点着了,不愧是嘉辛塔小姐!
呼……这个型号的炉子,应该是往……右拧开关,来增强源石燃料的输出来着?好了,这下可以下厨了~
你们快来看,这是嘉辛塔小姐点的炉子,火烧得可旺了!!
这只是考试中的基本操作~
幸好您学习了这门技能,太实用了!
哇……好香!嘉辛塔小姐,您可不能再努力下去了,再这样我就要失业了!
你再夸我可要相信了……只是加热一些准备好的食材而已……
嘉辛塔出神地望着众人开心地喝她加热的蔬菜汤,轻轻吸了吸鼻子。
嘉辛塔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风太大,将您吹着凉了?
嘘嘘——可千万不能这么说,我会被赶回车里的。
只是……有点太高兴了。我很庆幸自己过去两个月有努力过。
嘉辛塔又从小包里掏出那张叠得整齐的证书,触摸着它,好像触摸到的并不只是一张纸,而是更多,她更渴望的……
嘉辛塔小姐,我们可能需要提前启程。我感觉风比我们出发时大了不少。天变起来是很快的,希望只是我多虑……
我又发现了一件自己能做的事。稍等哦,汉克。
好了,帮大家把车载电台都调到交通台了。这下就可以随时听到附近的天气情况了。
风确实不知不觉比我们刚停车时大了不少。咳咳!还、还卷起了不少沙尘。要决定需不需要提前出发,可以先听一听……
……沙尘暴正以惊人的速度由南至北席卷整个峡谷,风速将在未来两小时内达到顶峰。听众朋友们,在兔子洞里好好待着吧——
欸……
嘉辛塔小姐,您的技能帮大忙了。
这条路崎岖不平,到处是断崖和斜坡,能见度下降的话开车是很危险的。我们立即启程,在沙尘暴变严重之前把您送到疗养院。
好。我来帮大家收……
哎呀!
我的证书!
一阵强风突袭而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将所有人笼罩在沙尘里,也将那张证书拽离了指间,吞没在黄灰的空气里。
我去帮您捡!
不!请快去帮大家收拾营帐,不要影响启程!
您确定?您很少这么高兴……
我确定,快去!
东西都绑紧,车窗关好,准备出发!
……你们有谁见到嘉辛塔小姐了吗?
……她不是去帮忙收拾锅具了吗?
……我可没让她动,我叮嘱她赶紧回到车里的!就半分钟前……车里没人吗?
工作人员们望向空荡荡的四周。营地不远处就是延绵的斜坡,如果人不见了,可能已经摔到坡下去了。
在荒野中落单的时候,最重要的是——冷静。好。先分析自己所处的环境。
沙尘暴是从南边来的。现在是中午十二点,从太阳的角度……呀……太阳看不到呀。那……从手帕飘动的方向来看……
我知道车队的方向了。
这种情况,我本来应该原地不动的,但是汉克他们现在一定在着急找我。
路这么崎岖,能见度又低。他们也只是普通人,甚至没有受过专业的荒野生存培训,更容易发生意外。既然有能力,我应该自己找回去!
好,现在的任务是找到一条平缓的坡路回到上面……
流浪~流浪~来跟我一起流浪吧♪
踩着红土,骑着驮兽,一起流浪吧♪
咳咳!闻久了尘土胸口好难受……
前面这个斜坡的角度,看起来,就算是我也能走得上去吧?只是需要一点体力……
呼……呼……
腿好像不听使唤了,得坚持住……现在倒下会滚到下面去的……
呼……演习场地里从没见过这么难走的路,这也许是考高级证书的时候才会遇到的难题吧……就当预习好了……
好,还有一步,马上就……
哎呀!
也许是因为终于快到达终点而松懈,或者是体力不支导致的腿软,嘉辛塔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抓住我别放开!
脚下找到着力点没有!
找、找到了!可我快抓不住你了——
没事我有力气!一、二、三,上来!
……都已经走得这么高了……刚才要是滚下去……
已经没事啦。受伤没,还能站起来吗?
应该……没有,只是需要缓一缓。
不知是因为疲劳过度还是受了惊吓,嘉辛塔捂住自己不住发抖的膝盖,缓了许久。
对了,我是嘉辛塔·坎贝尔,该怎么称呼你?
叫我小七好了,我是我们家第七个孩子。我在帮我们家探矿的路上,不过看这个样子,沙尘暴要来了,所以准备先避一避。
嘉辛塔你呢,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吗?不小心从车上掉下来了?还是梦游跑出来,一睁开眼发现自己在这里?
噗,好奇怪的想象,为什么这样说?
你一看就没在外头跑过呀。我刚才沿着路走,看到你在坡上摇摇晃晃的,就赶紧跑过来了。放着不管的话会被风吹走吧,我想。
我很感谢你及时出手搭救。可是,我并不是你看起来的那样束手无策。你看,我今天刚刚拿到了这个。
“雷姆必拓荒野生存技能认证”……还有这种东西啊?要它来干嘛?
当、当然是作为过往经验的证明。
对啊,我是问,过往经验为什么需要证明啊?
为、为什么?你看,我因此才能靠着自己走到这里,接下来还要找到自己的车队。
哦,你真的是走丢的呀。你的车队在哪儿?
我……正要分析出来。
好哦。你好像知道你在说什么,那我就继续走啦。我家在东面,顺路的话可以一起走一段。
等等,你不能再走了!
欸?
你走的方向是错的——
沙尘暴是从南面来的。你看,这块手帕的飘动方向,它的反方向就是南面,对不对?你正在往沙尘暴的方向走,而不是你说的东面。
噗……
……有什么可笑的?我刚才说的是、是荒漠里很基础的判断方向的方法。
我没走错方向啦。具体道理跟你说不明白,但你说的听起来不太靠谱欸。
一般风暴中的风都是打着旋跑的,你说沙尘暴从南边刮来的就是南风,但打小我们不是这么算的。
我说……用这样一加一等于二的思考方式分析方向,你确定能找到你家车队?要不要先去我家避避风?
我……!不,不用。也许只是你的经验和我的知识之间,有一些被忽略、被误解的信息。一定是这样的。
我还是相信我可以自己找回去的。
一阵强风袭来,几乎将两个少女推得站不稳。天气似乎忽然间变得更恶劣了。
完蛋完蛋,沙尘暴怕是要追上我们了。这个天气再赶路有风险,先就地躲一下吧。
嘉辛塔,你也赶紧躲起来吧,不然在你找到你家车队之前,就会被沙尘暴卷走哦!
好,我、我会的。我学过如何应对风暴。
第一步、第一步……寻找避风的掩体,那边的石头可以!
呜!好大的风!根本就……站不稳……呀!
咳咳!咳咳!呸!土都跑进嘴里了……
吹得人根本站不起来了!难道要……要匍匐过去吗?!
咳咳!地上的风沙更大,眼睛都……管不了这么多了!
三米……两米……一米……到了!
为什么……已经躲在背风处了,风还是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啊!
明明演习的时候这样做很管用……
好冷,这衣服根本不挡风,手都快失去知觉了……再这么下去……
对了,包里还带着考试用的保温毯,抓紧时间……
呀!毯子、根本、抓不……
吹跑了。
……已经出现失温幻觉了吗?那个叫小七的人好像变成了沙地兽,在地上刨坑……
包里也没有别的可以救急的东西了……只剩那张证书了……
好冷。好冷。好冷。
嘉辛塔靠着石头蜷缩着。她的视野里是自己狂舞的头发,和泥色的漫天飞沙。
风声原来是吵得人头疼的,风的力量原来是人无法抗衡的,风的温度原来是如同冰刃的。
真正的困难不会像演习场地里经历的那么温柔。她以为她是知道的,可她一无所知,也无能为力。
不,她从未以为自己知道。她只是不得不让自己相信,自己的生活不只是消毒水和吊针。自己在像别人一样生活着,经历着。
可现在,眼前的风正在撕裂她生活的谎言。
快走!
(摇头)
走不动了吗?那一、二、三,起!
你不用再管我,我……咳咳咳……
别说话!沙子会进嘴里!
还能迈开腿吧,我扶着你走!快点!
那是什么……
我们的避风洞!
呼……这土坑虽然脏了点挤了点,但好歹躲在里面不怕风沙。我们就在这里等大风过去吧~
……原来沙地兽挖坑不是幻觉……
嗯?你怎么知道我这一招是跟沙地兽学的?看来你的培训没有白去!
我还以为你那样……正规的培训,不会讲这么野路子的内容呢~
怎么会讲呢……外面是什么样的,一句也没讲……或者是讲了,但没见过就是没见过,又怎么想象得出来?
那个……发现自己学到的技能不管用,真的会这么沮丧吗?
我看你刚刚坐在那里的样子,你不会……想放弃吧?
……
要不说点有意思的事吧。你想不想知道我跟沙地兽学刨坑的灵感是从哪儿来的?
我有一次出门探矿的时候,遇到过一个有趣的姑娘。她和沙地兽像伙伴一样生活在一起。
我们同行进山里的时候,她的沙地兽忽然全都跑了。她第一时间居然不是回头去追,而是抬头看——
非常细小的石头在难以察觉地沿着山体往下滑落。她一把抓住我,立刻沿着沙地兽的逃跑路线飞奔。
结果那是一场电台播了好几天的大型滑坡,死了好多人的。
……考证的书里从没说过这样的方法。
我想起来了,她也有一张证书。
是哪方面的认证?
我不知道,因为,我看到它的时候,它已经被折成了两半,作为瓦片,被用来修补沙地兽的棚窝了。
要说证书,还是这样更实用吧?
……
嘉辛塔若有所思地从包里摸出了那张折叠整齐的证书。在黑暗中,厚实的纸张如此沉重,又如此轻飘。
她忽然用力扯住证书,似乎要将它撕成两半。但迟疑后,她冷笑了一声,握紧自己的伞,向头顶的土层一下一下地刺去。
你现在要出去吗?现在是外面风最大的时候!
我想到了这张证书最合适的去处。
咳咳!
你这样挖,土都掉到身上,肯定会呛到的。而且外面现在很危险!
没关系。必须是现在……
临时用土封住的“沙地兽窝”很快就被伞戳出一个洞,强风灌进洞内。嘉辛塔被泥土迷住了眼。
她抹去脸上的泥土,费力地从洞口探出半个身体。耳畔的风在轰鸣。她的身体被风拉扯着,似乎要像那块保温毯一样被抛向天际。
她对抗着风的力量,艰难地将伞一点一点插入泥土之中。而后,用伞的装饰系带穿过了那张证书。
她最后看了一眼证书的抬头,果断地松开了手。金色的证书在风沙中如风筝一般狂舞了起来,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感受吧……挣脱吧。
嘉辛塔小姐!地上的标记果然是您做的,太好了!还有这位同行的小姐,快一起到车里来吧!
……汉克,你们在顶着风沙找我……
什么都别说了,嘉辛塔小姐,现在风沙也变小了。而且让您暴露在危险中那么久,是我的失职。
需要我扶您一把吗?
……谢谢。
您的医疗小队已经准备好了,请上那边的医疗车。
等等。您用来做标记的是……
这个,要为您带走吗?
保镖小心地从“沙地兽窝”旁的伞上揭下一张被风吹得残破不堪的证书。正是因为它随风舞动,才引起了保镖一行的注意。
嘉辛塔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残页,看了一眼“嘉辛塔·坎贝尔”的印刷字。
别让它继续在懵懂中腐烂下去了。
您的意思是……?
她轻轻松开手,残页随风飞舞起来。
嘉辛塔小姐,这……!
就让它被风撕碎吧。看,只要放开手,残破的她也可以飞那么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