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之前
一支前往乌萨斯的罗德岛队伍出发在即，亚叶找到泥岩，希望她帮自己筹办一场惊喜派对，同时，她似乎有事情要宣布——
……小心。
哇！
呼……谢谢。这堆报告太多了，怎么都放不好。
欸？是泥岩啊，你刚回来？
这次外勤去了多久，快一个月了吧？
嗯，这次还挺久的，不过接下来可以休息了。
亚叶医生，你看起来……状态不太好。
有吗？大概是这两天咖啡喝多了，气色不太好。
你又在勉强自己了。
没有啦，只是最近确实有点忙。
我们组织了一支前往乌萨斯的队伍，本舰的人现在都忙得不可开交呢。
啊，现在得叫总部才对……不过反正你也能理解，对吧？
嗯。乌萨斯？
很快就会正式公布了，直接告诉你也没关系。
阿米娅和博士打算组织一支精锐队伍前往乌萨斯。
……难怪我回来的时候感觉大家都很忙。
那我就——
等一下，泥岩。
？
那个……你现在有空吗？
怎么了？
帮我个忙吧。我想在食堂举办一场派对。
派对？
对，我想邀请几个马上要前往乌萨斯的朋友。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需要一些帮手。
……亚叶医生，我想你应该知道，以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是那个合适的人选吗？我可以帮你筹办派对吗？
在沃伦姆德发生的事情……
我记得，我都记得。那时候我甚至想过要用药剂……
……你说话还是很直接。
现在也一样。虽然你那时并没有做出伤人的举动，但如果你的源石技艺失控威胁到罗德岛，我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对你采取措施。
我相信你会的。
所以，为什么……？
正因为我们不那么熟，甚至可以说……正因为我们曾经立场不同，我想，现在才是最好的机会。
……好吧。
……要找什么来着？
一个箱子，上面应该写了我的名字……说起来，真不可思议。
什么？
我们就这么在同一个地方工作了几年。
……是你劝我留下的。
我也犹豫过。我问过自己，我能不能忍受跟你们在同一个地方生活。
没想到都过了这么久了。
那你得出答案了吗？
还没有，不过至少我刚才邀请你的时候，没有觉得怎么样。
找到了，在这。
我来吧。
这是什么？
一些我来到罗德岛时带的行李，先前外派到办事处，离开本舰时，我把它们都带走了。现在想起来，好像是某种预兆。
……
我是不是没跟你说过，我是怎么来到罗德岛的？
好像说过一次，你只提到是凯尔希医生派人去乌萨斯把你接过来的。
嗯，那时候，罗德岛才刚刚成立呢，距离后来的切尔诺伯格行动也还有一段时间。
听说凯尔希老师要带我走，我还以为要去什么地方，就一股脑地准备了许多根本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比如这个——
这是……乌萨斯的便携式源石炉？
帮我把它拆开，我要看看里面的喷嘴还能不能用。
这种型号很老旧了。
现在罗德岛配备的源石电能加热模块，体积只有它的三分之一，加热效率却是它的两倍。
我要用它给大家煮一锅汤。
为什么非要用这个？
泥岩，你去过乌萨斯的冻原吗？
我只是听说过。那是连源石技艺都会被冻结的死地。
没错。在真正的极寒面前，那些精密的器械并不可靠。
当气温降到零下五十度，当源石风暴切断了所有电路的时候……
只有这种丑陋的、笨重的、燃烧着液化源石的东西，才能救你的命。
小时候，我觉得这股气味很难闻，熏得人流眼泪。
但现在……我觉得它很让人安心。
只要这团火还能被点燃，就意味着我还没被那片白色的地狱吞噬。
……
你对这个炉子这么执着，不仅仅是为了煮汤吧。
当然。
我要确保它能一次就点燃，没有任何故障。
看，它还很有活力。
就像我母亲当年一样。
可惜我没有我母亲那么勇敢。
……至少，在沃伦姆德，你敢于直面那些暴徒。
那是鲁莽。老师说过，只有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谈勇敢。
泥岩，你知道吗？罗德岛的加热器虽然高效，但煮出来的东西总是少了一点味道。
那种带着一点点烟熏味，汤汁在猛火下翻滚，把肉香完全逼出来的味道……
那是“家”的味道。
阿米娅他们要去的地方很冷，是真正的苦寒之地。
我希望他们在野外宿营的时候，能喝到一口用这种炉火煮出来的热汤。
我想让他们觉得，即便是在暴风雪里，家也还在身边。
……家的味道。
（为了让阿米娅他们在野外也能喝到热汤……？）
（不。你要确保它在“不可能生存”的环境下也能工作。）
（你是为那支出行的队伍准备的吗？还是说，你是为你自己准备的？）
怎么了，泥岩？
没什么。
好了，火试过了，没问题。
走吧，我们去下一站。
除了准备吃的，我们还得给今晚的客人们准备一些“惊喜”。
你的房间，比我想的要杂乱许多。
没办法，我实在没力气收拾。
我可以帮你收拾。
算了，每次我努力收拾过房间之后，就会更加找不到东西。
……
这些土偶……你在帮我打扫卫生？
我不喜欢杂乱的地方。
……唉。
嗯？
我只是再次觉得，我跟你确实不怎么合得来。
不过，还是谢谢你。
如果你还需要打扫卫生，可以找我。
算了，还是让你的土偶来帮我打包吧。
打包？这些是……礼物盒？
算是吧。我打算在今晚的派对上设一个抽奖环节。
抽奖？
对啊。既然是派对，总得有点让人期待的环节吧？
而且这次派对邀请的对象是即将外出的大家，阿米娅、博士，还有其他干员们。
我想给他们准备一些真正有用的礼物，但是直接送的话……
你知道的，阿米娅肯定会推辞，说“亚叶姐姐留着自己用就好”，博士也肯定会说什么“物资要优先分配给有需要的人”之类的话。
所以，你打算用抽奖的方式送出去？
没错。如果是凭运气抽到的“奖品”，他们就不好意思拒绝了吧？
泥岩，帮我把桌上那些扎着彩带的盒子递给我。对，就是那些。
这些盒子包得很精致。
帮我看看，这个蝴蝶结打得怎么样？
很漂亮。但这里面装的是什么？感觉很沉。
你打开最上面那个看看。那里面是今晚的特等奖。
……这是，笔记本？
《源石技艺与草药学研究笔记》……还有《针对乌萨斯极寒环境的急救手册》？
这是你的手稿？
嗯。这上面记录了我跟随凯尔希老师这几年所有的学习心得，还有我对沃伦姆德地区特殊病例的研究。
里面还有一些……在我母亲的研究基础上展开的东西。
这是你作为医生最宝贵的东西。
对于医生来说，这些笔记就是武器，就是生命。你要把它们作为……抽奖的奖品？
是啊。
可是，如果你把它们送人了，你自己怎么办？
你还要继续研究，继续治病救人。没有了这些笔记，你会很不方便。
没关系。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我恐怕……用不上它们了。
我也没精力再去搞这些细致的研究了。
放在我这里是浪费，给去乌萨斯的大家更有用。
用不上……了？
是啊。我要去做别的事了。
泥岩，你看这满屋子的东西。我这几天一直在想，其实人活着真正需要的东西并不多。
像这些书、这些仪器，还有这件我已经穿习惯了的旧大衣……
如果不能带走，留着也只是徒增牵挂。
不如送给需要它们的人。这样，就算我不在了，这些东西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
怎么了？
不，没什么，开始打包吧。
这样就好了。
多亏了你帮忙，泥岩。
没什么。
你的准备都完成了吗？如果都完成了，那——
等等。
……
泥岩，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你能不能……帮我送一份请柬？
请柬？给谁的？
给你，还有和你一起留在罗德岛上的你的同伴们。
……！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邀请我们，才会喊上我，是吗？
算是吧。
你愿意吗？
我们过去几年一起出任务的次数也不算少了。
即使是那时，我也并不讨厌你。
但他们，在沃伦姆德，他们是你的敌人。
哪怕是现在，在罗德岛上，他们也一直很自觉地避开你，怕和你起冲突。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那段记忆……充满了火光和愤怒。我曾经恨不得将他们全部驱逐。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希望他们能够出席。
因为我要宣布的事情，和他们也有关。
泥岩，这次行动很多情报不明，大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想在大家出发前，和他们也聊一聊。
我想……不留遗憾。
不留遗憾……
是啊。
如果我现在不说，也许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如果我们之间的仇恨已经可以放下，那么，我希望我们能够坦诚面对这一点。
这里有一瓶莱塔尼亚的红酒，是我珍藏了很久的。
本来是想等凯尔希老师回来，庆祝的时候一起喝的。
但现在，我觉得它有更好的去处。
告诉他们，今晚的派对，我希望他们能来，我为他们准备了好酒。
亚叶医生……
你把最珍贵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因为值得啊。
好了，快去吧。我也该去食堂做最后的准备了。
那锅汤，还得我亲自去看着火候呢。
……
点燃那炉火，是为了在极寒的死地中寻找最后的生存希望。
你不是为了煮汤，而是为了在那片冻土上独自活下去。你要背着那个沉重的炉子，走上你母亲曾经走过的逃亡之路。
把那些笔记打包成奖品是为了和过去做个告别。
你放弃了医生的身份，把毕生的心血都送了出去。你甚至在担心直接送大家不会收，所以才费尽心思搞什么抽奖。
而这瓶酒，这份给昔日敌人的请柬……
是为了清空所有的恩怨与遗憾。
医生，我猜到你想要宣布的消息是什么了……
既然你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我也该为你做点什么。
灯光被调成了温暖的橘色，简单的彩带装饰着墙壁。
几口大锅里正冒着热气，红菜汤的香味弥漫在整个空间。
干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虽然脸上带着疲惫，但热食让他们放松了不少。
谢谢你，亚叶姐姐……这汤真好喝。感觉身体都暖和起来了。
喜欢就好。多喝点，阿米娅。
乌萨斯的冬天可是很漫长的。要记住这个味道啊，这就是罗德岛的味道。
……亚叶医生。
嗯？泥岩，你来了。
你的朋友们也来了，他们看起来很高兴。谢谢你。
你怎么了？看起来有点犹豫。你也来一碗吗？我特意给你留了肉多的一碗，就在锅里，用那个炉子一直温着呢。
好。
好了，既然你来了，那我也该宣布我要说的事了。
让我来说吧。
欸？
你要说什么？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把所有人都安排好了，唯独没有安排你自己。
泥岩？
你准备了在极地也可以用的炉具，却说效率不重要，只是为了“怀念母亲”。
你把所有笔记当做奖品送人，是为了“切断牵挂”。
你邀请昔日的敌人，甚至送出珍藏的酒，是为了“不留遗憾”。
你是在交代后事。
交代后事？
我知道你想去乌萨斯。你想去复仇，想用自己的命把凯尔希医生换回来。
我都看到了。你做的那些准备，那根本不是为了生存，是为了毁灭。
你不想拖累任何人，所以你把一切都送了出去。
但我不能接受。
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不会阻止你。
但是，那些东西太重了，你一个人背不动。
我会替你守着那些你放不下的东西。
我会替你看着如今的罗德岛。
你尽管去吧。去做你想做的事。
……泥岩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停！打住！
抱歉，大家，没事。只是我和泥岩的一点……小小的沟通问题。
泥岩，跟我出来一下。立刻，马上。
呼……这里应该没人了。泥岩，你真的……想太多了！
天啊，你们萨卡兹的想象力都这么丰富的吗？
想太多？可是你的准备……那些东西……还有你说的那些话……
听我说，泥岩。深呼吸，听我解释。
第一，那个炉子，是给阿米娅他们准备的！
他们要在野外宿营，罗德岛的电热设备在极寒下不可靠，我不希望他们冻死在半路上！
我把它找出来，是为了让阿米娅晚上能喝上一口热汤！是为了让他们能感受到家的温暖！
……是给阿米娅的？不是你要背着去？
我背那个干什么？背着它我都跑不动！
第二，把笔记当奖品送人……
泥岩，那是因为华法琳医生给我升职了！
接下来我要面对的是无尽的行政报表和全舰医疗人员调配，我暂时没有时间做研究了！
所以我就趁这个机会把自己目前学到的知识做了个阶段性的整理，正好可以交给要出发的人。
……
第三，我邀请你的那些朋友，不是为了什么临终和解！
不是吗？
当然不是！
我要负责留守！基地的防御力量被抽调了不少。
阿米娅要走，好几位精英干员要走，凯尔希老师也不在。
那时的罗德岛，会很脆弱。
你和你的小队，将是基地防御体系里重要的一环。
我要和你们并肩作战，守住这个家。
如果我还端着架子，对他们冷眼相待，万一敌人来了，我们怎么配合？
可是……
可是，你不去吗？
阿米娅他们都去了，你是凯尔希医生的学生，你比任何人都更有理由去。
你那么恨乌萨斯，那么想念你的母亲……
……
其实，阿米娅邀请过我。
在商定名单的时候，她问我愿不愿意一起去。
那你……
我拒绝了。
拒绝了？为什么？
我有自知之明，泥岩。
我的源石技艺，我的战斗能力，在那种级别的战场上，能发挥的作用很有限。
如果我去了，只会成为阿米娅他们的负担。我不想让大家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还要分心来保护我。
亚叶……你这是在看低自己。
不，这是客观判断。
我恨乌萨斯。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以前我觉得，只要杀回去，把仇人杀光就是复仇。但是凯尔希老师教会了我，仇恨不是驱动双脚的唯一燃料。
在罗德岛生活的时间越久，我越能感受到凯尔希老师对罗德岛倾注的心血。
我希望，等她回来的时候，她见到的罗德岛，和她离开之前的没有任何区别。
到那时，我会骄傲地走到她的身边，告诉她，这里面有我的一份功劳。
也有你的。
好。
好了，误会解除了吗？
食堂里的人还在等着我们呢。
既然你要守护这里，做这罗德岛的“锚”。
那我也留下来。
我会做一面盾。罗德岛的安保，交给我。
我会让那些小子听话的。他们会是最坚固的防线。
噗……
那就拜托你了，泥岩。有你在，我确实安心多了。
走吧，回去喝汤。汤要凉了。
嗯。
今晚，就让我们好好为他们送行吧。作为留守者，作为罗德岛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