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9面向旷野呼号
战争术师找到石棺却无法转移和利用,叶甫根尼的计划落空。“图林”交代真实身份,与“黑蛇”卡谢娜、“皇女”纳斯塔霞,三人在不同地点,面对各自的追随者发起号召。斯乔帕调转舰船方向,准备攻击叶甫根尼的旗舰。
创生舱缓缓打开了。
如你千百次期待过的那样,你看到了熟悉的面容。
再一次,你拉住了她的手。
Dr.{@nickname}……?
创生舱中的人缓缓坐起。
我……
凯尔希医生!/凯尔希!
凯尔希……
我成功了?
我终于成功了!
凯尔希,是你吗?你还认得我吗?你一定还认得博士和阿米娅对不对!
阿米娅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前拥抱凯尔希的冲动,Mon3tr将利爪深深嵌入泥土里。所有人都紧张地观望,没有人敢轻易相信这样的结果。
刚刚苏醒之人的目光依次扫过自己身旁的人们,脸上茫然的神情开始变得柔和。
我需要有人回答……我为何,会在这里?
是博士——还有可露希尔!
我们一直在想办法复现双生循环的功能,用空白源石帮你塑造一副身体!
虽然实验一直不成功,但是我们居然在乌萨斯的石棺里发现了AMa-10的原始代码——
……这在理论上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这些都不重要!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或者记忆很混乱?还有你——
你还认得出我吗……
……怎么会认不出呢……
Mon3tr……
我……
我好想你……
Mon3tr!小心一点!凯尔希医生现在可能还很虚弱——
我们……我……
谢谢你……阿米娅。
不用担心……我能感受到,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并不算差……
我更想要知道……我们现在正在哪里,周围情况……
(虚弱地喘息)
- 你不必急着现在搞清楚状况。
- 不要勉强自己,我们还有时间。
- 以防你担心……
- 罗德岛一切安好。
- 每个人都在。
Dr.{@nickname}……
从各种意义上,我都无法认同……你带领罗德岛执行这样危险的行动。
- 我们需要你回来,与我们并肩作战。
- 这是我与阿米娅共同的决议。
Dr.{@nickname},我很久不曾质疑你的决断……
事到如今,我不得不重新评估……
- 等回到罗德岛,我可以慢慢听你对我的批评。
- 当然,我也有别的动机这样做。
那是什么……
- 一个承诺。
- 你找到你自己了吗……凯尔希?
……
……我从未忘记。
- 再一次……
- 欢迎回来,凯尔希。
交战声……乌萨斯各方还是在争夺石棺?
- 事件的确与石棺有关。
- 情况还要再复杂一些。
- 我们应该尽快撤离了。
博士,我需要知道,石棺的所在。
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泽尔格勒保密区研究所1102年1月22日 18:53
……
在门上的血手印前驻足片刻后,男人拖着脚步离开了昏暗的走廊。
卫星城唯一对外的能源运输管道已经开始重新运转,他完成了他的诺言。
此后的所有,他都不再需要关注了。
艾丽塔……
男人缓缓蹲下身,跪坐在地,从地板上无数冰冷的尸体中抱起一具。
少年时代坐在湖边喂食羽兽时随口谈论的理想,如果早就放弃,还会沦落到如今的下场吗?
我一直不敢告诉你,那些为了乌萨斯的胡话,那些在先贤雕像面前发过的誓言,其实我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我也根本不在乎什么“为了更好的明天”。
我只知道当士兵们离开家乡时,尚且会有亲人送行。可我们离开切城时,整座城市都还在睡梦之中。
无数个日夜里,我都只想回去,回到拉达的小床前。
可我也得看着你。
看着你……不能让你总是一个人,撞得头破血流。
……
哈……
克利姆·瓦卢耶夫,你这不还是……
什么也没做到吗?
……已被清空……
尸体……
……
发现幸存者。
……谁?
算了,无所谓了……
如果你们是为石棺而来,那么,它就在我身后。
如果你们不是……
那就尽快离开吧。
……情况已确认。
石棺武器化模块已遭到彻底损毁,仅余能源转化模块,后者有唯一对外通道仍在运行。
石棺的核心结构庞大复杂,短时间内难以进行合理拆解和运输,需要进一步的指令。
……
是的,无法恢复。即使是填上我们所有人,使用烈度最大的塑能转换系源石技艺也做不到。
武器化模块的受损,似乎本就是由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所致。
并且,根据我们进来之前的观察,石棺所在地块正持续遭受外部攻击,可推测泽尔格勒已被第一集团军放弃。
……收到。
我们立刻撤退。
远远地,收到命令的士兵望向留在原处的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轰炸的声音越来越近了,可他却似乎完全没打算逃走。
……
没有活路的人,何必在乎?
嗯……
最后一次了,原谅我的懦弱吧,艾丽塔。
毕竟你一直都是我们当中……更勇敢的那个。
第二集团军……就连第二集团军也倒戈了,维特!
我们究竟还在等什么?等这群叛臣冲进圣骏堡,冲进萨列夫格勒——冲进这座宫殿之中,把我刺死在那张皇座上吗?
陛下……您应该清楚第二集团军如此作为的原因。
《冬季资源调配紧急法》。
……你说什么?
他们认为这项法案必然损害他们自身的利益,甚至是集团军独立于议会的权力,所以才决定对第四集团军的行动采取旁观的态度。
不……就算他们有意见,也不该用这种方式来违抗政令——究竟是谁在背后挑拨!
是她吗……还会是其他人吗?我的那位好姑母……
陛下……当务之急,唯有紧急应对眼前局面。
不过,只要法案一日尚未得到通过,第二集团军就一日不会直接将矛头,调转向圣骏堡。
因此严格来说,此时他们尚未结成某种被利益紧密捆绑的同盟,我们仍有与第二集团军对话协商的机会。
而且——
维特,维特!你听听自己的话,都在胡说些什么?
连萨瓦尔那样的叛徒都知道,第二集团军选择旁观与选择站在我们的对立面没有两样,你却还在这里为他们申辩。
如果不是因为我知道你、相信你,恐怕现在你就已经因为刚才的话,而被打入叛徒的行列了!
如果这样想能使您心中舒畅些,那我便是了。可我也知道您并不是那样暴虐的君王,您只想解决问题,而不是解决情绪。
所以即使再愤怒,您也仍然保有基本的理智。您与那群野兽不同。
……
你想怎么做,维特?难道真要如他们所愿,无限期推迟公民大会吗?
不,陛下。不会推迟,我们给他们的最后期限,就是明天的公民大会。
为什么?
在公民大会正常召开前,如果我们与第二集团军的谈判没能取得结果,石棺也没有能源方面的进展,就连女大公的态度也仍然不变……
我们就只能出动中央集团军,将这几方都拦截在相互开战之前,同时彻底镇压叛乱……再没有任何仁慈,也没有任何忍耐。
尽管我们都不知道,乌萨斯是否还经受得起这样一场内乱。
火中烧燎着从南方来的最后一封急件。
在火舌触碰到捏着信纸的指腹之前,叶莉萨维塔收回了手。
……第二集团军,竟也选择了袖手旁观吗?
虽然,这也是可以想象的发展。
嗯……
只是这下,那位议长阁下恐怕就必须打空手头最后的牌了。
仁慈的陛下,年轻的陛下,可怜的陛下……您身上流淌着先皇的血,却并不如他一般适合做这乌萨斯的主人。
您的身边,也没有一位像先皇后那般长于辅佐的人物。
只是勉强推着事物运行,又如何能长久呢?
所幸现在,有更合适的人归来了……
她的视线,转向一旁正凝望着墙上画像的女人。
女人的面容,与墙上画像里其中一人几乎别无二致。
姑母。
这画上的是……我吗?
不,这是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
看来我遗忘了他们的面容。
生活的痛苦有时候会带给我们这样残酷的副作用。更不用说,你这些年经受过更多。
可我必须回忆起来。
会想起来的,我会帮你……我永远都会帮你,站在你的身边。
你从小就这样坚强,有着永不服输的性子。你太像你的父亲了。
父亲……是什么样的人?
一位卓有远见的君主,野心勃勃,骁勇善战。他为振兴乌萨斯去开疆拓土,为喂饱人民而呕心沥血,直到生命的终结,都一刻不曾停歇。
可以说,他是继那位开国的伊戈尔大帝之后,乌萨斯迎来的第二位“至伟之人”。
听上去很遥远。
是的,因为他同时也是一个难以亲近的人。除了你的母亲,甚至没有人敢于靠近他的身边。
真的吗?那多么孤独啊。
……我怀疑他不会在任何时候这样想,除非是在你母亲去世之——
……
姑母,您怎么了?
我们说些别的吧,纳斯佳。
你想回圣骏堡吗?
圣骏堡……
女人脸上浮现出令叶莉萨维塔感到熟悉的思索表情,而后半晌,她才重新开口。
我想见费佳。
……什么?
费奥多尔,我的弟弟。
我想见他。
如果要见他,必须去圣骏堡的话,那我就想回去。
如果他不在圣骏堡,那我就要去他在的地方。
无论他在哪里?
是的,无论他在哪里。
你去见他,是为了什么呢?
一定要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我只是觉得,他应该也想见我。
……
如果是这样,纳斯塔霞,你必须先知道一些事实。
我正在听着。
在你失踪……不,在你行走于乌萨斯,四处布道的这些年里,费奥多尔继承了你们父亲的位置,尽他所能地成为一位好的君主。
可遗憾的是,他实在不擅长这些。这个位置,也并不适合他。
我记得,他喜欢看书,还会自己写些小诗。现在他还在写吗?
作为君主的生活想必已经吞噬了他多数的时间。即使会写,大概也不过是些满怀愤怒的讽喻诗罢了。
不过,我也并不确定。
毕竟他已经很久不同我说话了,即使信件往来,内容也都是旁人的代笔。
看来他还是那样……太过在意他人的眼光。
可怜的费佳,我几乎能想象他怎样逼迫自己,去成为一个不偏不倚到可以说是无情的符号……因为这正是人们想要的。
但他唯独不该以这样的面目对您。毕竟,您是我们仅有的家人,且曾经那样亲密地陪伴我们……不是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了。
而之后,我也有做得不足的地方,尽管无论如何都是出于对他的关切。令人悲伤的是,我们明明享有同一个姓氏,理应守望相助……
可他却偏信一个外来者,一个几乎是社会最底层的、毫无远见的家伙,以至于将整个乌萨斯都卷入了可怖的麻烦之中。
现在,我们脚下这片大地正因他轻率的举动,而面临着毫无希望的未来。
如果这时连我这样忠诚的家人与臣子都被拒之门外……那,还有多少人会站在他的身边呢?
……我明白了。
您想要我怎么做?
救救他,也救救乌萨斯吧,我亲爱的纳斯佳。
你可以做到,也只有你能做到。
因为你身上也同样流淌着……那个人的血。
……
我不该质疑你的忠诚,亲爱的维特。
但如果事情进展,最终如你所说,那就请原谅我的执拗吧。因为到那时,我也要到前线上去。
——?!
我最忠诚的士兵将为我而战,而在第二集团军选择倒戈的当下,这是唯一也最有效的、振奋人心的举措。
陛下!
相信我吧,维特。我毕竟不是玻璃堡垒里那些脆弱的小锡兵,而是——
这整个乌萨斯的皇帝。
陛下,圣骏堡电力调度中心来了消息。
他们发现了什么?
他们说,电网上已被隔离的故障点得到了修复,等变压器就位,随时可以使用该节点恢复部分地块的供电。
故障点原本在哪条分线上?
和近期新建的能源管道相连的线路,但发电设施都是旧的。
本来只在停止航行期间临时使用,但不久前线路上发生了故障,只能暂时把故障点隔离掉去排查原因,现在已经修复了。
……
我明白了,你先下去吧。
一点聊胜于无的能源,难道可以喂饱整个乌萨斯?
不……这是一个信号,陛下。
一个事情还没有走向最坏情况的信号。
嘘。她睡着了,请不要将她吵醒……
(萨米语)你陷进去了。
我分得清。
(萨米语)每个心甘情愿受它欺骗的人都这样说。
(萨米语)即使它徒有样貌,内心空无一物,令你们听见和看见的,都只是你们自己欲望的投射。
如果你实在担心,就留下来帮我吧。
用你那双萨满的眼睛,来帮我看清。
(萨米语)不,那不在我们的交易内容之中。
(萨米语)仪式结束,我要离开了。
(萨米语)在你被那些庸俗且愚蠢的欲念反噬之前,别忘了完成对我的许诺。
大部队……撤离……
最后一道命令……清剿……感染生物——
……收到。
又是被丢在后面,打扫垃圾的活。
他将便携通讯器丢在一旁,灌下一口酒。
早晨他还在野战厨房揉面团,被长官一把拽了出来……
今天不是他第一次使用源石弩箭,却是他第一次结束鲜活的生命——尽管是变异的动物。
临走时,他把所有蒸馏酒都塞进了背囊。此后每射出一箭,就灌下一口。只有那样,手指才不至于抖得太厉害。
……
一只云兽,或者说它像是一只云兽。
他想起,那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会蹦跳着跑进厨房,用双爪轻扯他的裤脚,而他会掰下半块面包,换一次抚摸它们额头的机会。
对不起,老伙计……
摇摇晃晃,他走向伏在地面上的生物,伸出了右手——
然而那生物猛地弹地而起,化作一道黑影扑向士兵,他惊叫一声,下意识地抬起双臂。
混账!我说过多少遍,端好你的武器,看准了再发射!
等收拾完这帮*乌萨斯粗口*,我就拿那该死的烈酒把你灌死!
他刚训斥完下属,那变异的生物带着穿透躯干的弩箭,嘶叫着再次跃起。
未等二人反应过来,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他们身旁掠过。异兽在火焰中化作一团余烬,它身下的街道也被熔出了焦黑的深坑。
啊!你是——
……慢着,列兵,放下你的武器,去边上警戒,我来对付她。
他不应该待在这里,你也一样。
这些生物爬满了整座城市,没有人应该继续留在这里。
你无权评判,整合运动。长官只说了要放弃城区,但我没接到撤退的命令。
既然如此,就不能让这些疯狂的东西离开泽尔格勒,它们会向西南奔逃,把病症带给那里的居民。
必须有人留下……数百条性命换取数万条,这笔账,很合算。
我看见许多军人,在与整合运动的对峙中停手,放任民众们离开。
那也是命令吗?
不,那只是我们的临场判断。输给你们了……暂时的。
第一集团军不是没有败过。但哪怕是高卢人的重炮之下,连最嫩的新兵都没有撤出战线——他们拖着断腿,等待皇帝的援军。
而泽尔格勒属于第一集团军……以后乌萨斯人提起它时,他们会说那是帝国荣耀的前哨,所有的怪物都在那里终结。
所以,如果你不是为了杀我们而来,就请让我们完成乌萨斯军人的使命。
看到对方点了点头,年长的军官放下了戒备,他招呼着不远处的士兵,一同沉默着远去。
……
呵……
你还是这样容易被某种高尚的说辞动摇,这难道是你永远的弱点,我亲爱的……
是你——!
熟悉的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她拔出了长剑。
可循声望去,她没有找到那个人影,眼前只有化为废墟的街道。
大部队已经撤离出来了。
柳德米拉,整合运动的朋友还在城市里对抗军队,我可以挑一些人手去帮忙。
还是交给他们吧,打这种巷战是整合运动最擅长的,何况你也看到了城中战斗的烈度。
并没有轻视你们的意思……这里还拿得动刀的人,就留下来保护身边的同伴。
我见识了整合运动战斗的风格,的确令人惊叹。
……我也很久不是其中的一员了。
不过以防万一,我一会儿会回去查看下,也要和雷德他们通报下你们这边的状况。
嗯,安全起见,我会带着大家转移到森林更深处。之后,我们在森林西部的边界会合。
就这样说定了。
但是在那之前……
我需要知道你真实的身份。
果然……
伊凡·图林是一个了不起的战士,如果他的名字被人顶替,我需要知道原因。
这不正是原因吗。
伊凡·图林,这个名字是北原上的一面旗帜,我不愿意让这个名字从所有人视野中消失。
你是说他已经——
大概是三年前,他最终还是没能躲过纠察队的搜捕。
……
我知道,自己一定不是唯一受过他教育和帮助的人,也不是最有资格继承他衣钵的人。我只是相信,应该有人来做这件事。
我没有等到其他人,只好自己站了出来。
也许塔露拉知道真相后,还是难免会失望吧……不过,我愿意相信你。
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你真实的身份,你原本的名字。
……米拉娜。
一个普通的矿工,农民家的女儿。
其实矿工兄弟姐妹们都知道,但出于习惯,他们还是更喜欢叫我图林。
不过如果有好朋友,愿意用米拉娜来称呼我,我会非常开心。
好吧,米拉娜——
呜……呜……
名叫米拉娜的青年,略带歉意地对弑君者点头道别。
接着,她慢慢走向哭声的源头——那是一个女孩,正对着地上散落的破碎零件哭泣。
别哭了,亚娜,我帮你一起找,一定能拼好它的。
不……呜呜……我们做不到,只有我爸爸才能做到。
请问,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唉,这个小姑娘不小心摔了一跤,把怀表摔碎了。
她的父亲……小列托夫是这里最好的表匠,今天上午死在了倒塌的房梁下面,就给她留下了这一个遗物。
青年点了点头,屈下了左膝,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孩齐平,又伸出右手,为女孩整理着脏兮兮的外衣。
……亚娜,我可以叫你小亚娜吗?
……嗯。
我记得你,你在撤退的时候一直表现得很勇敢,你不只是在为这块表哭泣对吗?
爸爸……没了,我们的家……也没了。
我不知道……我们还能去哪……
也许我们都不知道……
但我们要一直往前走,直到可以找到下一个家。
……回去吧,米拉娜。你的腿伤还没好,送到这里就足够了。
莱塔尼亚很遥远,图林,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
也许是吧……不过那里没有乌萨斯的宪兵,我又能暂时安稳地学习与创作了。
嗯,我听说过直插云霄的高塔,还有那些魔法与音乐,它能让寒夜都变得温暖。
可惜我不需要温暖,我需要为人们找到火种。
我能感受乌萨斯的寒冷,但不知道如何根除寒冷的源头,就像我的哥哥那样……只有去看到更多,看清这片大地上每一副受苦的面庞。
去莱塔尼亚不是对我的惩罚。我要拆开那些傲慢的经卷,把最复杂的咒语也念成工人们能听懂的语言,让寒冷本身都不复存在。
念成我都能听懂的语言。
哈哈,你说得对……米拉娜,作为朋友,我还有一个恳切的请求。
我走后,这里的每一个人,每一个在矿井里咳血的矿工、每一个在雪地里寻找面包的孩子,我把他们都交给你了。
……图林,你在开玩笑吗?我不像你,我只是一个普通人。
不,我也是一个普通人,每一个伟大的人都只是一个普通人。
伟大从来不是某种天生的禀赋,而只是愿意肩负重担的人身上那些来自无数普通人的寄望。
他向米拉娜伸出了右手。
答应我,米拉娜,不管是我带着满身荣耀回来,还是只能寄来一卷染血的残章,你都要活下去。
替我照看好他们,不要只让他们忍受痛苦,要让他们在痛苦中生出根来。
图林,我……我还能见到你吗?
只要我还活着,就会设法给你寄信。
不过现在,已经到了我们必须分别的时刻。
再见了,亲爱的朋友……
如果我们再也见不到黎明,那么就请用你的方式,去点燃每一个寒夜。
很多时候,大家行走的道路,到处坑坑洼洼、湿湿漉漉,再了不起的大人也会倒下。
这种时候就不是大家的错,是这个我们所奔跑、站立的地方,是它本身就有错。
就像小亚娜的爸爸能修好各种各样的怀表,但如果一个表的表壳变扭曲了,那么你的爸爸把零件打磨得再精致也修不好它。
而我们能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新的表壳,填进零件,把它变得比原先更好。这样让小亚娜的爸爸知道了,一定会为小亚娜骄傲的。
米拉娜说到尾声,抬头时才发觉,工人们正逐渐围到自己与两个孩子身边。
大家聚精会神地听着,有些人的眼中已然含着泪光。
小亚娜,还有大家……今天,你们不得不离开自己的故乡——
救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满天乱飞的炸弹,还有这遍地都是的怪物——
为什么……那些军队的人都不见了?难道他们不再管理这里,也不再保护我们了?
我们……又被抛下了……
……为什么要等待别人的拯救?
你们为什么永远要依赖其他人为你们提供的庇护,为什么要沉溺于这座城市虚假的春天里。
你们自己,不也拥有和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同样的力量?
白发的黎博利站在已成往日的废墟上,低头俯视着——不愿离开故土的人们,正默默地在她眼前聚集,聆听着她的话语。
他们中有工人,也有军人,有老人,也有孩子……有着在乌萨斯每一座城市都能看到的面容,他们迷茫,他们坚强。
泽尔格勒的朋友,我赞美你们的坚韧,我颂扬你们的勇敢。
然而,可敬的人们啊,你们可曾听过,帝国是如何形容你们——“隐忍”“善良”“顺从”,是的……
他们在你们的额头吻下“隐忍”的印记。
他们抽出你们的血液灌注了“善良”。
他们让你们的心身疲惫不堪,以方便“顺从”他们扭曲的旨意。
他们打着平等的旗号,赐予了你们平等的穷苦,他们用怨恨和嫉妒换取了你们对命运的热爱与勇气。
更重要的,他们封缄了你们的双唇,让你们耻于念出那神圣的词语——力量。
是的,“力量”,你们的生命中本就充盈的东西。
因为他们知道,一旦你们相信自己拥有力量,那些富丽堂皇的宫廷与威权,都将被你们彻底碾碎。
乌萨斯人,你们能够做到——
……如果你想让我做到,姑母,我会去做的。
我会让他们相信,会把我的声音传给他们……传遍乌萨斯,传到圣骏堡。
是的,亲爱的纳斯佳,看看他们吧,他们都在等你。
高洁的皇女微微颔首,她向前迈出步子,走下了楼梯,走到饥肠辘辘的人们身旁。
枯槁而憔悴的人们,就连头颅也因饥饿而低垂,佝偻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越发渺小,而心中只剩下一个念想——
“圣愚”。
曾经他们甘愿忍耐,如今他们渴望索求。然而在众人念出各自的祷言之前,一个平和而不容置疑的声音,涌进他们的耳中。
受苦受难的兄弟姐妹,乌萨斯的人民……我回来了。
那个声音,对每个人来说都毫无差别,仿佛在那个声音之中,一切不公都能得以清算,一切痛苦都能得以救赎。
我看着你们,流干了眼泪,仍在呼嚎着仁慈者的拯救。
我看着你们,带着满身的鞭痕,仍在泥泞里匍匐着前进。
直到今天,你们见到了我——乌萨斯的皇女。
而我会向你们宣告,忍耐的意义。
忽然间,面包、奶酪、腌肉……它们仿佛从天而降。
在场的人们,挣扎着抬起头、伸出手,他们被砸得遍体鳞伤,却无人发出任何一声埋怨,只有山呼海啸般的“万岁”。
他们向圣愚合起了双掌。
女大公望着自己城堡的上方,点了点头。
乌萨斯的赤子啊,请听我说……
我看见了你们浸在泪水中的双眸——
不要因为伤口的撕裂而哀嚎,它在为你洗去灵魂的尘埃。
不要因为苦难的到来而诅咒,它在为你推开永恒的窄门。
苦难是你们终生饮取的给养,它会带给你们无尽的力量。
就用这种力量,回敬那些以你们的苦难为乐之人。
总有一天,我们将会配得上我们所受的苦难,并以这种苦难衡量我们生命的重量。
但我们绝不褒扬苦难,我们愿意让苦难消亡,因为没有人生来就理应受苦。
我们每个人都将死去,但请让我向你们许诺在人世滞留时那短暂的幸福。
一切都将变得美好,一切都将刻进你们的血肉,你们在雪地里留下的每一行血迹,都是通向神圣国度的绒毯。
听见了吗?你们的灵魂正在呼唤你们,它在尖叫,它渴求掠夺与征服。
我们不会再忍让,每一次忍让,都是对自己的谋杀。因为冻土之上,永远矗立着的只有强者的特权。
跟上我的脚步吧,让我们来成为开辟道路的先锋。
只要在冻结的冰面上开出一道缝隙,猛烈的河水就会带走所有禁锢。
塞满胃囊的面包,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权柄。
我会让乌萨斯张开双臂,并使得它的宽阔怀抱,化作眼泪不再流淌的栖所。
我所见的未来,没有金色的圣像,没有崇高的主人,只有强者并肩而行。
去吧,你们这风雨中的雷霆,以我们的意志,铸就乌萨斯的秩序!
等所有的种子都顶破了冰雪,荒原就不会是白色的。那将是一个不需要谁来赐予面包的未来,因为每个人都在为了大家而耕种。
我们不再是孤单的种子,而是连成片的麦田。那一天一定会来的,就像明天的太阳注定升起——
来吧,乌萨斯人,请追随先驱者的步伐。
在我的眼中,你们已然……
身处天国。
“利沃诺夫号”攻击舰,指挥室1102年1月22日 21:44
嗯,奥列格那小子也走了。全舰清空!
操作手册,控制面板……
啧,烦不烦啊。
我看看……
……看来这大东西要八个人一起操作才能平稳运行还是有原因的。
不过还好,只是拿去搞自杀式袭击,倒也用不着这么多人。
只要调整好预设——
……
指挥中心是吗,还有什么指示?
……归……
哦,我都忘了,隐蔽状态开始之后还滑行了一段时间,已经快驶出最远通讯距离了。
听不清楚的话,那我就挂啦。
就位……
……“谢钦”,全员……
没听懂,难道是想让“谢钦”全员归队?这简单,马上就来。
……拉辛——
是不是“全员”嘛,不好说。
但至少能把“利沃诺夫号”全须全尾地“还”回去,也算是一种有始有终了。
按照操作手册上的图示步骤,青年一个个调整着控制面板上的按钮和旋钮,间或观察着相应的读数。
在确认一切妥当之后,他抬起保护盖,按住底下的按钮,锁定了行驶模式。
航行日志,记录。1102年1月22日,“利沃诺夫号”将在空旷地带掉头后全速前进……
目标:第四集团军主力舰队旗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