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1收信地:终点
生日当天,怀揣梦想打算出发的塔妮未能得到家人的理解,一气之下离家出走。安洁莉娜外出寻找,却撞上一群来者不善的黑衣人。怎么办?先上路再说!
霍普、席普、强普!别在厨房乱晃给我添乱了,快去把你们妹妹的生日礼物藏藏好!
法尔、法特、法德斯特——麻烦问你们再借五套餐具,我刚刚才想起来我的表哥一家也要过来。
亨特,今天是你女儿十八岁生日,你居然还在看击球比赛——欸,不对啊,我们镇的远程通讯不是两个月前就坏了吗?
麦迪森,亲爱的,别着急。再有二十分钟比赛就结束了。
远程通讯确实坏了,但今天可是我们主场球队——大涌泉铁脚队的比赛,要不是因为塔妮过生日,我就直接去镇郊现场观赛了。
你还好意思说……
而且塔妮也支持铁脚队,要是今天他们进了决赛,我就把这个好消息当作礼物送给塔妮,如果他们输了……
输了你就先想怎么让塔妮别跺脚吧。忘了她“珊比”这个名字是怎么来的了?
嗐,我妈给起的小名嘛。毕竟这孩子太喜欢跺脚了,“珊比”这名字就是咚咚咚跺脚——
你别跟着跺呀!
哈哈——
是塔妮回来了!快藏好!
呃……是不是应该有人给塔妮开门?
算了,不躲了,一开门我们就拉礼花!三、二、一——!
我回来了——
生日快乐!
哎呀,我都这么大了,不需要再搞这种生日惊喜啦!
老爸今天早上还偷偷摸摸把我的钥匙藏起来,我可都看到了!
嘿嘿,我女儿真聪明!
欸?这是你的新朋友?真是可爱的姑娘,来参加我们珊比——不不不,塔妮的生日会的吧?
瞧你,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叫小名,会把客人搞糊涂的。
嗐,这不就知道了嘛!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叔叔阿姨你们——呃,哥哥……姐姐?你们好,我是安洁莉娜……
别看爸爸妈妈长得这么年轻,其实也已经快要到四十岁啦。
据说奶奶四十岁的时候长得也很年轻,可能这就是我家的遗传之类的,我看起来也不像是十八岁……
哎呀,人总是要经过历练才会成长的,别担心。
安洁莉娜,我一会儿就帮你把客房收拾出来,今天就住下。
谢谢您!不过我在大涌泉镇有地方住——
没关系的,我们家住得下的啦。
那我就不客气啦。谢谢叔叔阿姨!
不谢不谢!小姑娘,你支持哪支击球队啊?不对,看你的样子你是外乡来的?你们那儿一般玩什么球类运动?
好啦,别围着安洁莉娜了。我的生日礼物呢?今天可是个大日子!今天一过,明天我就可以启程啦!
怪不得这场生日晚会这么隆重……真好啊,塔妮。有这么多人祝福你的出发,我真替你高兴。
是啊,这个十八岁生日,我真——的真的等了好长时间!
之前我还没跟你讲过吧,其实我十四岁的时候就开始问爸爸妈妈,我能不能离开大涌泉镇去探险了。
十四岁……不管怎么说还是有点太早了吧?
爸爸妈妈也这么说。雷姆必拓的荒地太危险了,至少也得等到十六岁。
但……十六岁生日前夕,我感染了矿石病。幸运的是感染程度非常轻,急性发作期都很短。
在病情稳定之后,我又问了一次能不能出去。爸爸妈妈说,离开大涌泉镇,就很难找到感染者能生活得这么自在的地方了。
但我还是想出去,想像奶奶一样成为一个伟大的探路者。爸爸妈妈答应了,说等到我十八岁的时候,一定让我启程……
所以我今天才会有这么一场盛大的生日晚会!爸爸妈妈,还有所有愿意来为我送行的亲戚们,谢谢你们!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几秒钟,但很快又像塔妮一回家时那样欢快起来。
让我先来拆礼物吧……谢谢法尔舅舅、法特姨妈,还有法德斯特姑妈送的礼物!
好大的箱子啊,里面是什么?便携式防牙兽帐篷,还是二十四小时野外报警系统?
呃,我们送的是按摩摇摇椅!之前想的是你老长时间坐在室内,它能让你工作的时候舒服不少……
呃……虽然之后我就不会在室内一直待着了,但还是谢谢你们!
霍普堂姐、席普表姐、强普表哥,你们送的是什么?
是“泰拉巡礼”三十种润喉糖礼盒,因为你一直得说话嘛,所以就想送你点实用的东西。
……还是谢谢你们,到了野外之后说不定也要扯着嗓子吆喝呢!
小珊比,我们……
爸爸妈妈,你们其实不用给我准备礼物的,在家里为我忙前忙后准备生日会已经很辛苦了。
马上要启程了,想到之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你们,我其实还是有点……
不该在这个时候哭的!
这个包装袋的形状难道是……新款耳机?太好了!有了这个在野外赶路的时候也不无聊——
欸?怎么耳机上还连了个接线用的交换器……
这个,毕竟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升职了,总得换个更称手的装备嘛!
但我想要的可不是在接线室用的那种啊……?
唉,不说这个了。生日礼物的事我们之后再聊,还是先吃东西——
不对吧?为什么你们看上去像完全不知道我要离开大涌泉镇一样?这可是两年前你们就答应我的事啊,难道只有我……
只有我一个人记得吗……?
唉,小珊比,我们没有忘记这件事,只是……只是你现在做镇里的接线员做得好好的,没必要跑出门受苦啊。
是呀,做探路者可不是开玩笑,你得有充足的野外经验,还要懂得人情世故,我们才能放心让你上路。
还有那些你整天念叨的探险故事,奶奶她老人家大概也没想到你会照单全收……
等等,你是说奶奶骗我?
那些毕竟是故事,不可能和事实一模一样,要是你听信了里面那些逗人玩儿的部分就出门了——
妈妈,你……你其实是这么想的?
爸爸……你呢?
消消气,消消气好吗?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们的小珊比本来就是可以许愿的,对不对?
爸爸,你肯答应我了?
我……我答应了!只要再等两年,等你到了二十岁,我跟妈妈就让你一个人去探险,好吗?
……
你们……原来是这么想的……
你们不相信奶奶以前的辉煌事迹,也不相信我能成为独立的探路者。
你们认为我想要离开大涌泉镇是一拍脑袋的决定,认为奶奶给我讲的故事只是为了逗我开心……
没人点头,也没人摇头。
既然你们无法理解我的心情,那我也不需要得到你们的认可不是吗?
我不会再等了。
塔妮!
阿姨,您不要着急,我帮你们一起去把塔妮找回来!
等等,小姑娘。
叔叔?再不去塔妮就要跑远了啊。
唉,安洁莉娜,让她去吧。明天早上塔妮就会回来的。
什么?
塔妮这孩子是大涌泉镇体格最小的卡特斯,我和她妈妈曾经还为她长大后可能干不了体力活发愁过。
可能是因为自己做不到,所以她格外喜欢我母亲伊娜拉讲的那些故事,想成为跟她奶奶一样的探路者。
但我们了解塔妮,她跟我母亲可不一样。
母亲性格爽快,行动干练,不是感染者,却在源石技艺上很有天赋。她人生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荒原上独来独往,因为她有底气。
而我们家塔妮没有力气,也没有源石技艺天赋。
她从小到大一直嚷嚷着要出去闯闯,离家出走的次数不下三十次——但她总是走到镇门口就被吓回来了。
上一次是遇到了觅食的牙兽群,再上一次是把邻居晒在荒地上的萝卜串当成了鬼影……她天生更适合待在镇里做个接线员呀!
可塔妮看上去很伤心……
……
唉,这孩子要是看到我们全家人去找她,只会因为抹不开面子躲得更久,但我确实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塔妮妈妈,我是从罗德岛来的。罗德岛是一家医疗公司,我也懂一些矿石病的医疗知识。
如果全家出动会适得其反的话……?
那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塔妮选朋友的眼光一直很不错。如果有你在,我们最起码不会那么担心……
就算您和叔叔不拜托我,我也会去的,请放心吧。
……还有,虽然也许我不该说这种话,但两年、两年,之后再等两年……未免太奇怪了。我其实很能理解塔妮。
唉……
呼、呼……
我、我再也不要在这里待下去了!不就是一个人出去吗,我……我做得到!
呜哇!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
我明明只是想修好它,怎么电路板会出问题!
呜呜呜……说不定故障已经影响到镇子内部的通讯了。不能再待下去了,还是先去下一个通讯塔站点吧……
(吸溜鼻子)
果然这个镇子,就是叫人待不下去……
一路拖着硕大的背包,塔妮终于是跑不动了。她随便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了下来,看着眼前一片苍茫的荒野,忍不住抽噎起来。
夜空之中,一颗淡粉色的星星闪烁了一下。
奶奶,我、我不敢——
没关系,你看,两只手牢牢抓住上面的树干,脚再使劲一蹬——你就能上来了!
太、太高了……
那你是为什么不和其他人一起玩,要拉着奶奶跑到这里?
……因为……因为他们说我个头小,耳朵也小,像个小玩偶……爬树和游泳都太危险了,小玩偶不能做……可我也想这么玩!
我不想就当一个小玩偶!我想当探路者,像奶奶这样的探路者,我要做一个能翻山越岭的厉害的人!
那,奶奶的小珊比觉得,厉害的人会怎么做呢?
嗯,会坚持下去爬上来——我也能爬上来……嘿!
——啊,我、我摔下去了!呜,好痛!
一整天,小塔妮都在不断地攀上那棵高高的瓶树。她摔下来,哭上一鼻子,又在奶奶的鼓励下继续往上爬。
当星星布满整片夜空时,她终于坐在了最高的树冠上,和奶奶坐在一起,抬头看向美丽的星空。
那里有一颗淡粉色的星星,一闪一闪。
淡粉色的星星,好像我哦……那这颗是我的星星!
奶奶,你的星星是哪一颗?
奶奶的星星?
让我看看……奶奶的星星在前面。
伊娜拉指了指更高更远的一颗星星。
为什么隔得那么远?
不远的,小珊比的星星现在是跟在奶奶的星星后面,但很快,很快就能追上啦。
小珊比也会成为和奶奶一样的人,去很多很远的地方,不会有人再说你只是一个小玩偶……
你是奶奶最厉害的孙女,一定也能飞得这么高,这么远。
嗯……
像奶奶一样飞得又高又远……
当初奶奶为了给聚落的人找一个安乐的家,放弃去无人涉足的南境探险。一切尘埃落定之后,奶奶想重新踏上旅程,又被家人阻拦……
我的选择是对的……如果听家里人的话,不管是奶奶还是我,都不会踏上去南境的旅程了。
哪怕他们发现这次我不再像以前那样逃回家之后,会着急、会生气,我也……我也不会在乎的!
我要去南境,我要踏出自己的第一步!
哈哈哈很好,我已经踏出大涌泉镇了,我已经——
欸?什么人!
包围大涌泉镇镇门。
是!
包围?等等,我要出镇啊,为什么拦我?
不准走。
发、发生什么了,我什么都没做啊,我——
……啊!
塔妮,给我等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难道那两个吸辣瓶树粉的不良青年真的加入了什么危险的团伙……
怎、怎么办,我真的只是想去南境而已啊!!!
唔……好刺眼……
*雷姆必拓粗口*哪儿来的光,眼睛都要瞎了!
塔妮!快上车!
安洁!
我找了你半天,听到镇门口有动静就过来了,这些围着你的人是谁?
他们是头盔姐安珀和路障哥皮塔身后的神秘组织!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估计就是他们老大!
?
我在镇子里也看到了不少这样穿着打扮的人,不能回去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好!
队长,什么情况?
鬼鬼祟祟,先追!
是!
他们还在后面?
追得很紧,这样下去我们很难跑掉!不过零号公路路况非常差,夜路更是难开,说不定我们可以借此甩掉他们,前提是——
前提是我们也要熟悉路况啊!前面有个大坑,来不及避开了!
救命啊啊啊啊——!
塔妮?
啊啊啊啊啊——啊?
下次上车之后一定要记得先系安全带哦——
欸?
——现在,抓紧我的手!
在塔妮反应过来之前,安洁莉娜紧紧抓住了她的手。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突然飘出了车外,也不明白为什么大地看上去突然好远好远。
车轮带起的烟尘被甩在后面,后备箱里被热情镇民们塞进去的温泉宣传页,似乎也在为自己能离开大涌泉镇而高兴。
它们散落在夜空中,飞舞在塔妮身边,直到这时塔妮才意识到——重力消失了。
塔妮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轻盈过,像是一只羽兽,或者是一朵随风飘荡的柔软花朵。
雷姆必拓的荒漠在她眼前展开,虽然背对着夜空,但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置身于星星之间,作为引力牢牢牵住自己的,是安洁莉娜的手。
她甩开了紧追不放的危险组织,甩开了困了她十八年的大涌泉镇,甩开了对家人的愤怒和委屈,甩开了心底藏着的小小的害怕和不自信。
她像一颗粉色的星星,从夜空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