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碎一抹微笑
聆音拦住了要去探望潘格尼尼的奥罗拉,希望由自己代为前往。她的理由要从她总在讲的那个故事说起,只不过,是故事的另一个版本。
등장 오퍼레이터: 그레이스베어러
好了好了。故事时间结束了。
可是……
是谁昨天还说想再长高十厘米的?怎么今天就不按时吃饭了?快去,大家都在等你一起唱餐前的赞美诗呢。
只是这次别再把故事里的内容编进赞美诗了,好吗?
大家会被带歪——
嗯?
努艾达修女?
没事,你先去吧。
奥罗拉。
……
平常这个时间,你都不在的。
所以?
……更不会抱着这种包装精美的礼品袋。你抱着它的模样,像是抱着一颗扎手的仙人球。
孩子们还在等你领唱,修女。
但你今天很反常,奥罗拉。如果出了什么事,我想知道。
去见一个倒霉的蠢货,就这样。这事与你无关。
……
是潘格尼尼先生,对不对?
啧。
我们当初刚离开玻利瓦尔的时候,你说过你在拉特兰有仇要报。但那只是针对帕特里奇昂先生……
可最后满身是血被送进医院的,却是潘格尼尼先生。
一个甘愿为别人挡子弹的蠢货。
呵,不值得同情。
但你还是打算去看望他。
我不希望你去,奥罗拉。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希望你去。
我很想问,你以为你是谁,能管得了我做什么不做什么?
但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一件和你没有半点关系的事。
所以,你最好利索点,把理由给我说清楚。
你还记得吗,我是怎么当上修女的?
你讲过,不止给我,你甚至给那份无聊的《拉特兰周报》也讲了一遍。
那就请你再听我讲一次吧。
谁……
血污蒙住了修女的眼睛,她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
你要……带我……去哪?
修女想挣扎却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对方拖着自己往前走。
等……等等……
你是谁?
(沉默地翻动地上的尸体)
那是……
不,不不不不。
管事先生!修士先生!醒醒!
他们……
(指指头顶)
啊……光环。光环灭了。那他们都已经死了。
为什么?怎么回事?
是你干的吗?是你杀了他们?
(摇摇头)
但你为什么在翻他们的尸体……
又为什么留我一命?
(沉默)
解释起来太麻烦了……她身上没什么是我需要知道的,我也没必要和她说话。我的族人灌进我脑子里的知识,就够我活下去了。
我本来只是想翻那几具尸体,拉特兰来的萨科塔,身上应该有好东西。把她拖走,也只是因为她趴在那太碍事了。
呵。报纸上登出来的说法可是“你救了她”。
人大概总是比较愿意接受事实更美好的那一面吧。
那是一场突发性的源石活动,规模小到几乎称不上天灾,但杀死几个毫无防备的旅人还是绰绰有余。
刺出地面的源石结晶贯穿了那个她称作“管事”的人,又扎穿了她的肩膀。
我猜,如果我没把她从那上面拔下来,她身上的源石可能确实会快速活性化,当场要了她的命吧。
……如果这算是“我救了她”的话。
她也这么觉得?
我其实都不知道她有没有明白发生了什么。
我只是指了指树上挂着的源石粉尘,指了指从地上长出来的源石晶簇,她就没再追问了。
我猜,她也宁愿相信那是一场意外,而不是我杀了那些人吧。
抱歉之前怀疑你。
(摇摇头)
你一直跟着我,是要和我一起走吗,回修道院?
那是个还算安全的地方。我们有几片玉米田,不算大,但够几十个人吃了。
有位老修士,原本是替辛嘉斯的种植园主掌勺的。哪怕只有玉米和仙人掌,他也能每天都做出不重样的饭菜。
这次本来还说好要给他带些哥伦比亚产的调味料回去的。可惜那些东西都被源石污染了。
但愿他不会太失望。
(点点头)
动身之前,能先搭把手吗?
我想把绷带拆下来清理一下。总是散发出那种腐烂的气味,谁闻着都不舒服吧。
(迟疑地伸手)
啊……也对。那里面大概都是源石碎屑吧,别把你也感染了。
抱歉,没过脑子就找你帮忙。
(摇摇头)
(尝试扯下绷带)
(甩掉溢流到手上的血)
(更用力地尝试扯下绷带)
呼……
那里有圣主,慈爱像父亲。所有恶人祂都惩罚,所有不公祂都铲除♪
所有人都由祂来爱,不论生着疮疤,还是长着石头♪
(歪头)
你想学吗,这首赞美诗?
好吧,你也不会回答我。但我想教给你。
因为这首诗,描绘的是一个很美的地方。一个和我们脚下这片土地截然不同的地方。
行了。如果你又只是要重复一遍那个修女多么多么虔诚,你们之间相处得多么多么温馨,你又怎么怎么被感动了,我懒得听。
这些和我的事也没关系。
不……不。如果只是把之前讲过的版本再重复一遍,我不会浪费你的时间让你再听一遍。
那位修女确实虔诚得过分,坚韧得惊人。
但我的族人也虔诚得过分,他们只是不信仰“主”,而信仰羽蛇的血脉。我杀过的很多人都坚韧得惊人,手脚都断了还要反抗。
没人会因为在别人身上看到了这种稀松平常的特质,就产生任何改变。
那位修女唯一的特别之处,是她的死法。
一伙真正玻利瓦尔人的游击队洗劫了我们。只不过,他们也都已经走投无路,很脆弱,很好杀。
你以前讲的都是你事后到场,只看到了奄奄一息的修女。如果你一开始就杀了那些游击队,那修女又是怎么……
她自己害死了自己。
你、你是什么东西!别过来!!!
别动手,我这就滚,我这就——
可以了。已经没事了。
(砍下手臂)
不用再砍了,他们都已经爬不起来了。
(撕开胸腔)
你在干什么?他们都没气儿了……
(劈碎头颅)
你……
(拔出斧子)
这一回,修女的眼睛没有被血污蒙住。所以这一回,她看得一清二楚,少女是怎么像撕纸一样撕碎了那些游击队员。
她说的话,少女一句也没有理会,只是专心翻弄着那几具已经不成样子的尸体,就像之前翻弄修女死去的同伴的尸体。
于是修女没再说什么,只是沉默地等待少女做完她的事。
(收起斧子,转过身来)
……好。
那我们回……我们走吧。
就到这吧……够了。我没法再走了。
我可能确实,走不到修道院了。
……为什么?
哈……我还以为你不会说话。
之前我没必要和你说话,你身上没什么我需要知道的。但现在,你做了一件我不能理解的事。
我杀了那些游击队的人之后,你就改换了行进的方向。什么都没说,但换了方向。
那座修道院有几片玉米田,是吗?可我们却走进了一片云雾林。这附近甚至没有能长出玉米的土地。
……你还是发现了。
我不想带你回修道院。不……应该说,我其实很想。但我不敢。
你之前留了我一命,刚刚又救了我一命,我很感谢你。
但,看到你杀人的样子,我又忍不住会怀疑……
怀疑我的同伴是不是从最开始就是你杀的,怀疑你留着我是不是只是为了找到修道院。
不……我可能甚至都没想那么多。我当时只是很害怕。
修道院一直藏得很好,这些年来不论辛嘉斯、联合政府还是真正玻利瓦尔人的兵,都不知道我们在哪。
我们不需要一个刽子手,更不需要一个……杀起人来不受控制的狂人。
我的伤是好不了的,我回修道院也派不上别的用场。但如果你真的是个那样的狂人,我至少还能把你引走,至少……
如果我告诉你,我从来都只是试图在这里活下去呢?
我流浪的荒野上没有玉米田,我需要从死人身上扒东西才能换口饭吃,不论他们是修士,还是士兵。
而杀人……杀人从来都是这样的事。不把他们撕碎,他们就会爬起来杀了你。真正在这片土地上挣扎求生的人,谁都是这样。
……是吗。是吗。哈。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就只是个因为疑神疑鬼,而浪费了自己最后一点生命的傻子吧。
那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修道院的同伴们。老修士向来对我视如己出,我其实至少该给他一个交代的。
但愿主不会太苛责我。
……
主不会的。
因为你的怀疑……其实没错。我确实是个杀起人来不受控制的狂人。
所以现在,我会杀了你。
果然是这样,果然……
那就动手吧。你找不到那座修道院了,你想怎么泄愤都无所谓。
那里有圣主,慈爱像母亲。所有祷告祂都听见,所有愿望祂都实现♪
所有人都由祂来爱,不论没有腿脚,还是少了手臂♪
努艾达看得清楚,修女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她宁静地颂唱着她的赞美诗,她天真地对她的刽子手微笑。
努艾达对着那一抹微笑劈了下去。
她死得很干脆。
好过被冻雾和矿石病折磨一整个晚上,死的时候还清醒地知道自己是个傻子。
努艾达啊努艾达,你是真没救了。
她怀疑你是恶人,你就真装成那个恶人?好让她以为自己拯救了修道院,让她死在自己的幻想里?
也许吧。
但为什么?明明——
明明她都接受不了我的存在。她能承受同伴的死,能忍受身体溃烂的疼痛,却唯独接受不了我杀人。
哪怕那是玻利瓦尔,哪怕结果是她得救,她也不能接受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会那样杀人。
*拉特兰粗口*。
别生气,奥罗拉。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我讲这些,只是为了让你明白,我确实能理解你。我知道仅仅因为施行暴力就被人排斥,是怎样的感受。
……毕竟,我之前每次直接说能理解你,你都会骂我根本不懂。
可你天生就是个会暴力行事的人。误伤了潘格尼尼先生,你其实根本不觉得愧疚吧?你也说了,他是个不值得同情的蠢货。
但你为什么还是要去探望他?难道仅仅是因为回到了这座不接纳你有任何残忍、不容忍你有任何暴力的城市?
啧。我甚至都没必要待在这座城市,更没必要服从它的期望。
可你正在这么做。
你说得对,奥罗拉,你没必要服从它的期望。如果你不感到愧疚,就别去探望。别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
努艾达踮起脚,扣上了奥罗拉的头盔。
这座城市怎么看你都不重要。我能理解你的残忍、你的暴力,它们从来都没什么不好。
一个人是没法过两种生活的。前脚在屋里扮演温柔的修女,后脚就在院子里掩埋尸块——你没来修道院之前,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正因为你杀人的时候眼都不会眨一下,我才能放心地让你代劳所有那些残忍的事。从那时起,我才终于活得轻松了些。
我只需要你,真正的你。
所以,如果你需要做什么违背本心的事,请一定,都让我来代劳。
稍等,这就,来,来了……
梵妮,谁让你开门了?无非又是教皇厅的人搞什么屁用没有的慰问……
抱歉,打扰到你们了吗?
你谁啊你?
请叫我努艾达就好。请放心,我没带那些除了垫桌角之外什么用都没有的“慰问品”。
这瓶药膏是我们自己磨的,镇痛效果稍差些,但不会像医院的药一样有成瘾风险。
不介意的话,这些冰淇淋也请您收下。我们听取了一位叫伊蒂达的姑娘的建议,用了比较……特殊的配方。
请相信,它虽然和一般的冰淇淋一样甜,但绝对不含一粒糖,不会影响您康复。
你说话倒确实不像教皇厅的人。怎么,难道帕特里奇昂自己不好意思来,拜托无辜的小姑娘替他来挨骂了?
这方面也请放心,我确实不为教皇厅工作,也真的不认识帕特里奇昂先生。我是自己要来的。
图啥?
也许只是因为我是个修女吧,这是我该做的事。
所以为什么,你还是当了修女?
你告诉我,我没必要服从那些期望,那你呢?
因为我很清楚当初那个修女为什么接受不了我杀人。
她太天真,天真到哪怕已经身处那样的一片土地,也想象不到人们只是为了活着就不得不变成什么模样。
那她一定来自一个很美的地方,一个和玻利瓦尔截然不同的地方,就像她在赞美诗里唱的那样。
我心底里,到底还是想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里有圣主,慈爱像母亲。所有祷告祂都听见,所有愿望祂都实现♪
所有人都由祂来爱,不论没有腿脚,还是少了手臂♪
谁啊,在门口唱赞美诗?
修女?是你回来了吗?怎么花了这么久……
不……不对。你是谁?
她只是收到教皇厅的命令,紧急回拉特兰复命去了。我是来接替她的,您叫我努艾达就好。
是吗,是这样吗……怎么这么突然?她都没和我说声,这孩子……
她交接工作的时候,倒是总和我提起您。您要的调味料,她也托我给您带来了。
没什么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去干活了。但愿我劈柴的声音,不会吵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