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8以决心做邮戳
面对着公司的阻挠,和为了朋友们违背公司意愿冒着危险维修通讯塔的阿梅利亚,安洁莉娜爆发了自己的源石技艺——之前她错过了一次帮助她在乎的人的机会,但这次她会拼尽全力。
天都亮了,不知道安洁有没有说服阿梅……
哼,要是我们之中最讲道理的安洁都拿阿梅没办法,你跟我就一人拽她的一只袖管,把整个人拖上我们的越野车!
我喜欢这个点子!
谁啊?比我们还着急?
看车尾的标识好像是纵贯红土公司的,他们要去的方向是……通讯塔?
等等,你看通讯塔上层是不是有人?
阿梅?!
没错,那个毛茸茸的大尾巴……是阿梅!
她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去修塔?难道……
没有什么难道!我才不管她为什么要修,但既然她在上面,纵贯红土公司的人又在往那里赶,就说明阿梅不是他们派过去的!
那……前面那些赶去通讯塔的人,是找阿梅麻烦的?
找阿梅麻烦?
嘉嘉嘉嘉辛塔——!
你才刚开多长时间的车就敢这么踩油门?!
放心吧塔妮,你都不知道我在梦里演练这个场景已经多少次了!
梦里——梦里像话吗?!
橙色越野车不断加速,很快就跟到了安保车队后面。
车队最后的那辆货车上的安保人员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随后看到了窗外两张年轻明媚的笑脸。
他还没回过神来,眼前忽然出现一辆橙色的越野车横在自己面前,还顺便喷了他一头的尾气。
第二辆、第三辆、第四辆……橙色越野车像不祥的煞星,逼停了安保车队的所有用车。
司机们最后记得的是一辆发出畅快笑声的橙色越野车,慢慢消失在他们叫苦连天的抱怨声里。
嘉辛塔……你可能有赛车的天赋……
我也觉得!等去完南境我就要去专业的赛车场跑两圈试试!
但现在,我们赶紧去通讯塔!
安洁把阿什顿部长他们拖住了?
我骗了她,她……她却还在帮我……呜……
呼……好了,阿梅,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通讯核心已经换好了,全自动模块的工作看起来问题也不大……
报错?!我把参数调错了?不可能啊?
等等……这是最大的一座塔,断连烧毁的电路可能比我想象的更多……
她望向通讯塔尖,一块黑灰色的面板证实了她的猜想。
还好,只要把感应器重新连接上,通讯塔就能运作了。
但从这里到通讯塔尖……好像只有无保护的维修梯能用了……
呜……别发抖啊阿梅,你可以的,你必须可以的!
小小的阿纳缇把工具调整到称手的地方,踩上了维修梯的第一阶。
安洁!我接到嘉辛塔了!阿梅现在怎么样?
从塔底看不太清楚,我只知道刚刚她还在通讯塔的主电路板前面,照理来说只要更换通讯核心就搞定了。
按照之前我们修塔的经验来看,应该很快就好了。有了通讯塔的导航,去南境的路也能安全一些。
太好了,我们四个终于能一起上路了!
不过在此之前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该怎么从纵贯红土公司的职员和安保部队的包围中逃出去……
我只能用重力暂时拖缓他们的脚步,希望阿梅能快一点,我还从来没有持续使用过这么长时间的源石技艺,我担心……
我们相信你安洁!你不是跟我们说过很多在罗德岛练习源石技艺的故事吗?
你不记得我们从大涌泉镇逃出来的那次了吗!我的源石技艺是会失控的啊——
呜……呜呜……
等一下,我怎么好像听到谁的哭声……
是阿梅!
阿梅利亚哭的时间总比别人久那么一点点。
四岁时她摔破膝盖,在河边哭了一个小时,当时她的父亲还在异国他乡打拼,她身边唯一的亲人——母亲,也在矿井工作,不能来扶她。
她哭累了之后拍拍身上的灰,一瘸一拐地走回家。
得知自己考上雷姆必拓工业大学之后,她在房间里哭了两个小时。
妈妈开心地要给她做当时很流行的胡萝卜千层派,但她不想让妈妈破费,两个人在厨房分享了一碗糖水炖胡萝卜。
妈妈离世的时候,她哭了一整天。
她曾下决心要给妈妈看看自己出人头地的样子,她想让一直操心的妈妈放心——除了父亲,自己也能成为她的依靠。
可惜她错过了机会。
她开始将所有努力的成果和证明寄回家,害怕再次失去令家人骄傲的机会。
她习惯性地加班、挨骂、再加班,研究她唯一擅长的东西,唯一能令她暂时忘却遗憾的东西。
只要坚持下去,她本应做得很出色啊……可为什么现在她站在失去工作、失去朋友、失去自信、失去梦想的边缘?
她手脚发软地往上爬,想挽回她所有做错的选择、做错的事,但她知道自己在发抖、在流泪。
她觉得自己永远爬不到顶端,永远会让别人失望,然后——
阿梅利亚!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下面很远很远的地方嘶吼着。
嘉、嘉辛塔?
别回头啊笨蛋,你会掉下去的!动作不要停,有什么话直接说出来,我会在这里听着!
好、好……
嘉辛塔……真的对不起!你告诉我我其实很厉害的时候,我一开始其实——
其实不相信!
我看出来了!
公司里有太多前辈会说“你好厉害”!但其实那只是他们打招呼的一种方式!他们不会在意你做的任何东西!
你别扯着嗓子!就喊这些!扫兴的东西!我们明明还有别的要说!
我——当你,还有塔妮、安洁莉娜!你们一遍一遍鼓励我的时候!我真的开始觉得我可以做到很多事!
所以我不小心把那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想法和梦告诉了你们……但……呜……我现在还做不到这些……
大点声!我听不见!
我没办法笃定地告诉你们我真的很想跟你们一起去南境!我也没办法果断地递出辞呈离开公司,我甚至连爬通讯塔都会害怕,呜——
不许哭,阿梅利亚!
然后你现在连哭也不让我哭!
……我是说!你睁开眼睛看看,你已经爬到!塔顶啦!
阿梅利亚站在通讯塔尖,太阳好像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整座大铁屯都在她的眼中。
她研发的通讯技术从这里延伸向北,连通了一个又一个小镇,一座又一座移动采矿平台。
让每个离家的人都有机会跟自己在意的人说几句话,让难以开口、却又想传达的心意不再有“距离”作为挡箭牌。
阿梅利亚突然发现,站在这里的时候,纵贯红土公司的标志变得很小很小,而自己在地面上的投影很大很大。
我要辞职……
你说什么?
我——说——
我!
要!
辞!
职!
我要辞职,我要去南境!
阿梅!通讯塔修好了没有啊!
感应器已经开始工作了,我修、修好啦——!
那你怎么一动不动的!
我、我实在没有力气了,这里好高啊……
安保部队追上来了!快想想逃出去的方法,公司现在肯定不会放她走的!
唉,好不容易通讯塔修好了,我们还是没办法顺利去南境吗……
……
我……呜呜……我现在该怎么办……
别哭啦,一会儿腿软了不小心站不住怎么办!
那不如……
安洁莉娜握着法杖的手在发烫,她回想每一次练习源石技艺时的感受,没有一次与现在相同。
在训练室里,她花了无数个日夜控制源石技艺的施放方式,为自己制定了一套又一套训练方案,但她的源石技艺总是很不稳定。
从刚上罗德岛那次严重的发作中好转之后,华法琳医生非常严肃地找了她一次。
华法琳医生说,重力相关的源石技艺本来就极难操控,如果无法很好地控制,就尽量少使用它。
哪怕能够完全依靠施术单元,感染者也应该时常记得这一点:
没感染的人出错,消耗的是他人的信任,而感染者出错,燃烧的是自己的生命。
华法琳的话,安洁莉娜其实听进去了。
但那句话,同样也在她心里种下了一颗小小的种子——有朝一日,她会成为那个会为一个人、一件事、一种理想,燃烧生命的人。
一种理想,现在距离她略显遥远。
但值得她拼尽全力的那件事,那些人,还有她自己,此刻就在眼前。
她已经错过了一次燃烧的机会,她不愿再错过一次。
……施术范围尽量做到最大,反重力程度尽量做到最高……
(小声)没问题。不会有问题的。
阿梅利亚!跳下来!
什么?!
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们每个人都想去南境,那就不应该停在这里!
跳下来,阿梅利亚,不要害怕!我会接住你,接住你们每个人!
我不害怕,安洁……我相信你!!
好!
塔妮、嘉辛塔,你们也准备好了吗?
嗯!
听我的口令!
三——
二——
一——
跳——!
木箱中摆放整齐的胡萝卜、还在加紧向上层汇报的职员、四个心意相通的女孩,全都轻盈地飘到了空中。
阿什顿和安保人员感觉自己沉重的双脚失去束缚,又过于轻松地飘了起来,像是被人扔进水里的胡萝卜干。
塔妮失去重力后一时间失去了方向,在空中打转;嘉辛塔笑得开怀,充满好奇地看着这片失序的区域。
而安洁莉娜熟悉这种失重感。
正是这种感觉,带她从叙拉古到罗德岛,再从罗德岛去往千千万万的城市和地区。
她看着飘浮在身边的塔妮和嘉辛塔,看着在空中胡乱挥手的阿梅利亚,她从未像现在这样肯定,自己能成为她们最可靠的向导和朋友。
在这一方小小的飘浮天地,安洁莉娜第一次忘记了自己在成长的过程中失去了什么。
或许她错过了一些和父母相聚的时光,或许她错过了和重要的人说出心意的时机。
或许她曾对罗德岛的灾难、对红砂镇的感染者无能为力……
但此刻她手中沉甸甸的法杖在提醒她,她接住了自己的朋友,这个重量是她想要记住、想要保护的东西。
她们会四个人一起去南境。
呼……呼……好远。
因为来的时候塔下围着的都是纵贯红土公司的车嘛,我们就只能在这儿停车了。
终于到车前面了,我们走吧!
天……天还在转……
通讯果然恢复了……是谁的终端在响?
我的。
是不是纵贯红土公司的人来找你麻烦!把终端给我,看我不骂那个阿什顿部长一顿——
欸?怎么真把终端给我了?
我已经回复完了。
我来看看,我来看看!
“辞呈在右手边最底下的抽屉里,锁已经提前打开了。”
“再也不见了,耽误我时间的垃圾们。”
哇……这是不是阿梅第一次骂人?
这就对了!以后多练习练习,还是骂轻了!
好啦,可以了吧!我也是有成长的……把终端还给我,我要把工作交流软件删了。
搞定!
好,那我们就上路吧——
嘉辛塔。
妈妈?
是爸爸让你劝我回去的吗……
不,我是来送你的。
你们同意我去南境了?
你本来也不打算征得我们的同意,不是吗?
……
我们还是会担心你,嘉辛塔。你的身体情况,让你人生的容错比很多人都要低。
但我看见你的笑容了。
……欸?
你开车时的笑容,是自从你感染之后,我和你父亲就再也没在你脸上见到过的表情。
正如你的朋友塔妮小姐所说的那样……
欸?我?
我们虽然不认同你的决定,但我们终于明白了,你与我们分享你想做的事,是因为爱。
我已经想通了。至于你的父亲……那天他说了些违心的气话。我替他向你道歉。你从来都不是坎贝尔家的污点,嘉辛塔。
我觉得他是在后悔的,只是那个人在生意场上周旋了太久,甚至不愿意跟自己的女儿好好道个歉。
妈妈……
不,没什么。如果等我从南境回来时他还没想通,你会站在我这边的,对吗?
当然。
上路吧孩子们。不用担心你们在纵贯红土公司闹出的那些小插曲,我们会想办法解决。
没有什么应该牵绊住我的孩子上路的步伐,哪怕是我跟你的父亲。
谢谢你们……
(小声)真好啊……
塔妮忽然有种把终端从背包深处拿出来的冲动。
但那太麻烦了,她想。
现在最重要的是赶紧出发,前往南境,只要到了那里……
走,我们启程吧!
通往南境的关口已经打开,沙暴正在向我们行进的路段移动……
方向没有问题,进入沙暴范围内,我就不能为大家提供导航了,全得靠阿梅修好的通讯塔啦。
已经能看见沙暴的轮廓了。
说起来,塔妮,你的奶奶当年是怎么穿越沙暴抵达南境的,她告诉过你吗?
她当然说过啦。
奶奶说,她挑了一个源石浓度低,风沙也没那么大的日子穿越这片区域。
幸运的是,她穿越危险区的过程中,源石浓度一直没有太大变化,但快速移动型沙暴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
她最后是靠着怀表增强了自己的法术,才没有被沙暴吞没,看见了南境的风景!
南境的风景是什么样的?
她说南境和大铁屯……和全雷姆必拓的风景都不一样!
那里的地面仿佛一面镜子,是大片大片的晶体!
晶体?
奶奶只说那里很漂亮,有清透的天空,有地面晶体上的积水,有缝隙中的小花,但我后来也找了很多资料……
据说那些晶体其实是和源石伴生的矿物。南境的源石早已经全部活性化,成了危险区源石粉尘的一部分。
而那些剩下的矿物非常坚硬,硬到连源石活性化的能量也不能破坏它们原有的结构……
——呜哇!刚才我们是撞到石头了吗?我的背包都差点飞出去了!
吓死我了,再检查一下安全带有没有系好!
既然这样,在进入颠簸路段之前……给!
胡萝卜披萨?
据说这东西现在是大铁屯的新特产,可……为什么?
“胡萝卜披萨,给亲朋送伴手礼的不二之选,仇人吃了都会重归于好。”
这可是店长冲我打包票的。
一起吃完披萨,之后谁都不准再提阿梅被公司欺负的事,连开玩笑都不可以!
你们……呜……对不起……谢谢……
知道啦,吃完之后——不,就算没吃,我们也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啊。
……
安洁,你怎么不吃!
一定得吃胡萝卜披萨吗……
你不喜欢?店长说他手艺很正宗的,你一定能尝到家乡的味道!
我……我开车不方便!
我一会儿就得和大铁屯的塔台联络来规避危险了,没空吃东西的——
我可以喂你吃呀?
呜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