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O-6最难坦诚
广播里传来的奇怪“宣讲”,狂热感染者们等待着天灾……作为旅途下一站的红砂镇,似乎很不寻常。
怎么啦,嘉辛塔?我们都离开太阳谷好几天了,还在为击球比赛没有夺冠的事儿不高兴?
我从没落下过一场击球大奖赛的转播,甚至还有击球教学的资格证明!竟然赢不过那几个用打击球逃避工作的业余爱好者……
可、可能因为那几个太阳谷的员工真的很不想工作……
也可能是因为嘉辛塔你身为守门手竟然站在门柱前一步都不动。
那是因为球场上的风太大了,我得小心我的裙摆——
塔妮的意思是,我们拿到第四名其实已经很不错了。
对啊。你在球场上愣住的时候,我还担心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呢……现在知道你只是为了保持一贯的“淑女风范”,也算安心啦!
呃,嗯……
滋滋……滋滋……
啊,接收到通讯塔的无序信号了,我们现在应该离目的地很近。
这里……?
风声猎猎。
她们试图用肉眼在荒野上寻找通讯塔的痕迹,入眼的却只有扎穿土地的巨大源石晶簇。
什么都没有……难道是我的信号发射器出问题了?
我认为不是“小飞虫”的问题。
我记得路上你跟我们说过,纵贯红土公司建造通讯塔时考虑到了雷姆必拓的地理环境,在容易受灾的地区建塔时采用了特殊设计?
啊,是的……!为了避免天灾影响,通讯塔也可以建于地表之下,只要装上信号增强设备,就可以照常运行。
既然如此,按照“小飞虫”接收到的无序信号的强度,加上地图指示的方位,通讯塔所在的位置应该就在——
那里。
一座不起眼的小镇停在沃尔珀的指尖。
它周围遍布建筑物的残骸,过去它或许是城镇群中的一座,但如今只剩它裹满沙土,孤立在荒野之中。
“红砂镇”……通讯塔很有可能就在那里。
不过,这座小镇似乎没有镇民活动的痕迹,安洁你是怎么一下子找到的?
我曾经跟罗德岛的其他干员来过这里,还跟镇里的人交换过物资,那已经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但我记得当时的红砂镇还挺热闹的,怎么——
滋滋……跟随……我……滋滋……
……源石带来……滋滋……死亡……?
……不……滋滋……是幸福……是……永生……
有人在发射信号……透过“小飞虫”讲话?
唔,按照货架上的积灰判断,红砂镇的镇民可能刚搬走不久。
搬走……所以这里真的一个人都没有了?那刚刚的通讯声是谁发出来的,难道……
呜呜,鬼魂在上……我不是故意听到您的悄悄话的,请您一定要原谅我啊,呜呜……
塔妮,别吓阿梅了。
要是“小飞虫”真的能接收到鬼魂所说的话,那你离开公司单干不是更有底气了?
“连通往生与现世的沟通之桥”——我可以帮你做一整套宣传企划!
往生与现世……朋友,你们也想要追求幸福吗?
谁!
老奶奶,您是这里的镇民吗?我们是来维修远程通讯的,您知道红砂镇的通讯塔——
孩子,你手腕上的是源石结晶?
没错,我是感染者,但我们只是来修通讯塔的,很快就走——
……会疼吗?
欸?
还、还好,不经常疼,而且有药,就还好啦。
药……药怎么可能解决我们的问题呢。
您……也是感染者?
与其说是感染者,不如说……我们其实是被源石选中的人。
孩子,你其实不该强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的。成为感染者对我们来说自有意义,我希望你能理解。
可感染就是得了很严重的病啊,得病又能有什么意义?
你愿意认真听我说两句吗?
呃……您、您稍等一下!
(小声)这个老奶奶说的东西我半懂不懂的……
(小声)我倒觉得她是想用花言巧语把你拉入什么危险团伙。这方面我有经验的。
(小声)这老奶奶看起来岁数挺大,别是被人骗了吧……安洁,你是信使,见多识广,你知道她是怎么回事吗?
我……
……
……滋滋……跟随我……滋滋……
……源石……天灾……追寻……
鬼魂又在说话了!
不是鬼魂,这是“引领者”的声音。
是她出现在这座空无一人的小镇,等待我们到来,给予我们指示。是她的存在让我相信,我离永恒的幸福已经很近很近……
老奶奶……您是认真的?
我当然是认真的……孩子,你也是感染者,你应当能理解我们。
那您听说过“希尔达”这个名字吗?
原来你也听说过那位跋涉者的名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来红砂镇果然是对的。
你见过她吗?能告诉我她长什么样吗?假如能面见她一次,我们是不是就都能得到真正的救赎?
(小声)……塔妮,你们先在这里等我,前面很可能有危险。我不想把你们卷进来——
可如果获得幸福真的有捷径,我和我的朋友们倒想看看它是什么样子。
塔妮?
老奶奶,请您带我们去见见那位“引领者”吧。
塔妮,这样做很危险!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帮帮这群可能被骗的人?
你想的该不会是……把我们支走之后一个人把所有事情都解决吧?那才叫危险呢。
再说老奶奶的确怪可怜的,看起来也不像是有什么恶意。
没错,而且……
而且鬼、鬼魂小姐好像连通了镇内广播。
我观察了红砂镇的线路,虽然广播设备和通讯塔运作的原理不同,但电缆走向基本是一致的,说不定——
说不定见到这位用广播恐吓众人的“引领者”小姐之后,既能帮助这群感染者,又能找到通讯塔的下落,一举多得啊。
如果真的只是诈骗团伙,我倒不会这么担心了。
最近泰拉各地出现了一群信徒。他们相信源石能带来永生,身患矿石病可以不再痛苦。
他们把一位名叫希尔达的卡特斯视为拯救者,认为她所到之处都会引发神迹,被她“赐福”的矿石病患者不会再感到疼痛。
而她的起点正是雷姆必拓。
我们一会儿要见到的这位“引领者”……
刚刚那位老奶奶显然没见过希尔达本人,但这个“引领者”说不定和希尔达关系很深,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我们之中没有专业的战斗人员。一旦出了问题,千万不要勉强,保护自己远离危险是第一位的。
……
(咽口水)
新加入的朋友,你们在找“引领者”?
是的。
她正在工程平台上宣讲,喏,那里。
安洁莉娜一行顺着感染者手指的方向看去。
地下空洞仅用几盏矿灯照亮,工程平台后坐落着一座形态特异的通讯塔。
十几个感染者围在平台之下,抬头望着坐在平台脚手架上的人。背着光,安洁莉娜一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是下意识握紧了法杖。
接着,“引领者”站了起来,她们听到了出现在信号发射器和广播里的那个声音——
是你们找到了我。
在一座无人问津的空城,替我架起钢筋和缆线,让我的声音重新萦绕在这里,不分日夜。
半年前我被驱逐离开,独自寻找新的乐土。过去我的声音遭人仇视和贬低,而如今你们则称它为“福音”。
虔诚、善良的朋友们啊,我无以为报,只能为你们引路。
跟随我吧,我会带你们找到幸福。
(小声)氛围不错,瑞万,帮我切下一首歌。
好。
……
……
乌露露小姐,新加入的朋友到了。
乌、乌露露?“引领者”的名字叫乌露露?
(小声)好可爱的名字。
(用力点头)
我不都说了,不准再从公路上拉感染者了吗!
可您说过追求幸福是美好的想法,那不应该让更多感染者加入我们的队伍吗?
我们的痛苦很快就会被带走,我们会去一个永恒宁静的源石之境。
源石之境……源石之境……忘记那些道听途说好不好?
我在广播里都是怎么说的?如果你们认定我是“引领者”,那就跟我离开呀!
抱歉,怠慢各位了。你们也想追求幸福吗?
是的,我——
我也是一名感染者。我想知道获取幸福的捷径是什么,不再被增生结晶折磨的感受又是什么样的。
呃,我没有办法承诺你的病况不会加重……
所以我只能获得虚假的平静,在没有药物治疗的情况下,用对来世的期许忍受病情的痛苦?
呃……
面露不悦的感染者们围了过来。
差、差点忘了,你们作为新人,还没有领过“幸福礼包”吧?
“幸福礼包”?
瑞万,带她们去吧,态度友好一点。
至于这位小姐——
我是安洁莉娜。
安洁莉娜,你的问题问得很好,等你也领完“幸福礼包”就跟我来吧,我会一一为你解答。
“幸福礼包”里面装的是……
一打羽兽蛋、两包仙人掌干、八只配不成对的袜子,还有一本《健身热身指南》……
这只是在给感染者散发物资吧。
太好了,乌露露小姐不是鬼魂也不是坏人,只要她能答应协助,红砂镇的通讯塔很快就能修好!
也许吧,可……
嘉辛塔不由得看向红砂镇的一角,不少感染者都在那里扎堆。
他们啃着“幸福礼包”中的仙人掌干,皱着眉头。不知是被仙人掌干酸倒了牙,还是在借此忍耐结晶蔓延的疼痛。
难怪我们在镇外几乎看不到人活动的痕迹,大部分感染者就坐在这个角落,简直就好像……
没有什么好像,他们就是在欣然迎接自己的死亡。
刚刚我向安洁要了一些治疗药物,想给那个叫瑞万的感染者,但他不要。他反问我,为什么要将他推离永生的幸福。
只有死去的人才会知道人死后究竟还能不能去往他处。即使知道了,那个地方也不一定会比现实更好。
为什么不珍惜自己的时间,反倒去相信那样的故事呢?
这倒也……不难理解吧。
嘉辛塔?
有些人已经病得很重。源石结晶可能已经扩散到他们全身的骨缝之中,哪怕呼吸也会引起剧痛。
对于这样的病人,故事和现实又有什么区别呢?
能有个体面的道别就已经很幸福了。
……
“引领者”小姐,你来得正好,刚刚我的问题你还没有解答——
这没什么难的。跟我去镇外,我会告诉你一切的答案。你的同伴们也可以一起过来——
不,她们会留在这里。
……安洁莉娜?
我没问题。这里的感染者情况都比较危重,你们要是能帮帮他们,那就多帮一帮吧。
呼,这里是红砂镇外围,感染者们几乎不会到这儿来。
“引领者”小姐……
别别别,这里没别人了,别这么叫我,尴尬死了。
这个称呼还是我的听众——啊,我是说那群感染者给我起的。
虽然我确实想做前卫一点的实验性质电台,但主持人叫“引领者”也太怪了,想象不到订阅这种频道的会是哪些怪人……
不过,说不定这样也能火一把?
呃,乌露露?
别,别这么看着我。
这群听众就喜欢源石永生的理论,除此之外什么都听不进去。刚刚要不是我把你拉走了,他们会一言不发地围着你,直到你道歉的。
对了,你说我的电台名字叫“泰拉毁灭之前”怎么样?有感觉吗?你会订阅吗?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你成为“引领者”的来龙去脉的话,我保证,在通讯塔修好之后就会订阅。
好欸!那你就是我的第二十三个粉丝啦!
首先,我不是那群感染者的组织者,而是一个播客。
红砂镇是我的老家,在没有远程通讯技术之前,我只能在镇上的广播电台跟大家说说话,还要被嫌吵……
他们说我的耳朵天生缺了一块影响了听力,所以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大。
荒唐!我声音大吗?我声音大吗?!
声音大吗……音大吗……大吗……吗……
咳咳,你接着说?
大半年前我的电台又被镇上的人投诉,所以我一赌气就走了,直到一周前才回来……
“以防你真的在这段时间良心发现,突然想回家看看我跟你爸。”
“为了躲避天灾,红砂镇的人和镇里大部分设施都搬上了移动平台,你喜欢的广播台除外……哦,还有地下那座坏掉的通讯塔。”
“信的背面有移动平台识别码,天灾信使会为你指路。你也可以继续在荒野当播客——搬家的时候有点匆忙,你的房间还没清理出来。”
“唉,不过你大概率也看不到这个纸条,在天灾到来之前我们能见一面就好了。——有点想你的妈妈”
有点想我……
“仓库里还有杂货店剩的一些物资,你可以拿去用,照顾好自己。”
我当时不告而别,你们却还是给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家的孩子留了宝贵的物资……“有点想你”肯定是口是心非——
配不成对的袜子?谁都不买的酸仙人掌干?《健身热身指南》?
……
我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啊!
(还有没撤离的镇民?不对,他们好像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感染者……)
各位,你们是来探亲的还是旅游的?天灾再过几周就要来了,红砂镇的人已经搬走啦。
红砂镇……天灾预测路径上的小城……太好了,我们没有走错。
真是动听的声音,小姐。您是希尔达安排的“引领者”,特地在这里等候我们吗?
你们……你们喜欢我的声音!我要告诉镇上投诉我的那些家伙们——
欸等等,你们知道天灾预测还来这里?那不相当于是……
……求死。
……
一开始,我只是想劝一些人离开这里。我其实可以带他们去移动平台上的红砂镇落脚的。
我告诉他们让自己幸福的方法有很多,还把我的口播录下来放在广播台循环播放,日夜不停——
呃,可能因为在你离开红砂镇之后没人保养扩音设备,所以你的口播听上去很可怕……
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
天灾就快来了,他们还时不时会带回几个同样想要“追求幸福”的感染者,队伍越变越大,幸好这次他们截下的是你们。
但有什么办法能让他们抛弃——甚至只是暂时忘记“只有求死才能获得幸福”的想法呢?
死了哪有什么幸福可言呢?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啊。
安洁,我们刚刚和那些人聊了聊,他们都相信死了会比活着更幸福,可我们什么也说不出……
光是看着那些源石结晶,就知道他们有多痛了。那个老奶奶还愿意来担心我……其实已经是很好的人了。
可罗德岛办事处可以提供药物,他们本来可以不用那么痛的。
……会加入他们的,要么孑然一身,要么就是被家人当成累赘抛弃的人。
罗德岛可以以他们负担得起的价格提供药物。
他们不相信了。
得病之后,他们遇到的要么是骗子,要么就是人贩子,本该隔在他们和那些坏人中间的家人……都不见了。
至于他们那位希尔达展现的能力,似乎也不是凭空捏造的。
他们说雷姆必拓真有人接受过她的赐福,死得毫无痛苦,甚至看见了什么“源石之境”……
先不论那个希尔达究竟怎么样,她毕竟不在这里,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安详地死去!
都怪我,要是我能再想出什么别的办法……
不,你至少愿意给他们物资,怪谁都不该怪你。
我们只是缺一个办法,一个告诉他们死亡并不可亲的办法……
……
葬礼。
葬礼?
安洁,我觉得我们说服不了他们。乌露露已经在他们耳边念叨这么长时间了。
所以你想让我们替他们的家人,做那些本该由家人做的事情?
可这不是相当于……见死不救吗?
不,我的意思不是照料他们的后事,而是在他们在世的时候,让他们参加自己的葬礼,说出自己最后想说的话。
参加自己的葬礼……
你想,葬礼不都是在家人的包围之下办的吗?可现在他们离开了自己亲近的人,来追寻某种“永生”和“幸福”。
这些妄想让他们选择性忘却了死亡的恐惧,忘却了没有人哀悼的孤独……
他们只能……欺骗。
欺骗同行者又欺骗自己。明明想要责怪什么、挽留什么,却为了装作已经接受死亡的结局,所以沉默。
我觉得嘉辛塔的办法有道理,随着天灾逼近,那些感染者确实已经很少提起自己过去的事,现在想来很有可能是害怕自己——
后悔。
是个值得一试的方法。
与其在天灾里被戳破幻想,绝望地死去,倒不如趁自己还能动的时候……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哪怕是骂人。
谢谢你,嘉辛塔。只要那些偏执的感染者们能在这场特殊的葬礼上直面内心,或许我们就能救下他们。
直面内心吗……
嘉辛塔,怎么了?是我们误解了你的提议吗?
不,安洁说的完全正确,我们应该尽快准备起来。
(低声)只是……我其实也需要早点做好,直面内心的准备……
场地我可以安排,感染者我也会通知。
只不过他们大多都很孤僻,哪怕是以临终遗言的形式,可能也很难让他们主动开口回忆自己的生活。
要是有人能打个样儿,或者用真实的眼泪打动他们……
眼泪?唔……
唔……
唔……
欸,你们都看着我干嘛?